「为什麽?」陆佳宜不明白,也不理解:「我们不是一早就说好,任何困难都共同面对。」
「我知道,但说一百句都抵不过行动更具说服力。」
陆佳宜躲开他伸来的手,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所以你用辞职来改变我妈的想法?」
「不完全。」
陆佳宜立马打断他:「你明天赶紧回公司,跟你领导说你不辞职!不,你现在就打电话!」
「你先听我说。」
「我没跟你开玩笑!」陆佳宜冷静不了一点,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我妈完全是站在她的角度为我考虑,把你的家庭和工作当毛病挑刺,但实际上,我根本就不在乎你是否单亲,工作是否存在风险。」
「我在乎。」金煜截断她激动的情绪,维持冷静说道:「我妈在我很小时就改嫁,有了新家庭,爷爷是我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偏他又爱动喜欢到处跑,以至於我们能达成一致,可以尽最大的理解包容对方,所以我牵挂少,能大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其实我心里明白,因为我爸的缘故,他没有一天不担心我,所以我每次飞行落地都会跟他报平安,因为我生活中只有他。」
「相反,我也能理解刘姨,她说的问题很现实,不完全站在你的角度。我不能用民航飞行的安全数据请求她理解我,理直气壮地告诉她,我们每半年都有严苛的定期考核,甚至犯一次细微的错误都会面临停飞,因为安全飞行是每一个民航人坚守的底线,毕竟风险只是她反对的条件之一。」金煜很清楚刘艳的顾虑所在:「更大的问题,是我不能经常陪在你身边。我记得小时候,因为我爸工作的特殊,我爸妈总是聚少离多。後来我能走路,我妈辞了工作带我去西北军区团聚,其实那时候他们也经常为分居争执。在我爸出事之前,他已经向部队申请退役,准备转业回宜州工作,毕竟我要念书,爷爷奶奶也到需要照顾的年纪。我以前不能懂那份抉择,甚至埋怨我爸离开部队。我为他是飞行员感到骄傲,他几乎是我人生方向的牵引者,我也曾一度希望自己能成为像他一样的人,哪怕在面临危险时也能从容面对生死。」
提及已故多年的父亲,金煜脸上有淡淡的伤感,那是陆佳宜无法感同身受的经历,他比更多人提前接受成长,哪怕曾受过离别的苦难,也从未行差踏错一步。
她忘不了金煜回忆在澳洲航校的经历,她羡慕他能追逐梦想,亦不愿他为自己妥协:「可放弃一直坚守的飞行梦想,你不会後悔吗?」
「不会。」金煜轻声一笑,口吻中听不出半点迁就:「我曾经说过,我就是纯粹地热爱飞行,民航飞行员对我而言不是延续梦想,相反,它更是一份不能松懈对待的责任,需要我不断学习,巩固训练,提高应对危险的能力。不过我也承认,这份工作予我而言曾带来满足,在我能去见世界各地的风景,目睹太阳穿破云层升起,星月近在眼前时的震撼,但这份满足仅仅是工作中的优点之一,缺点也必然存在。我无法避开驻外,定期出差学习,闭关考核甚至一个月回不了家。如果在你特别需要我时,我不能订婚
刘艳口出惊人,着实把金煜吓一跳,面上半晌没敢做出反应。
「你愣着是什麽意思?两个人都同居了,还不想负责任?」
金煜忙摇头,面上既有突如其来的高兴,又有被讨伐的紧张:「我当然是愿意,不知道七七的想法,您和她商量过了?」
一想到便宜这小子,刘艳心里莫名感伤,可相爱的结果早晚是要经历婚娶,她既已想通赞成这段感情,予互相奔赴的他们而言,还有什麽难关?
「赶紧回家帮你爷爷收拾,记得晚上来家里吃饭。」刘艳冲他一笑,拎着菜篮转身走了。
直至回到家中,金煜心底的激动都未能平息,蓝婷看在眼中奇怪,吩咐工人去卧室清扫,才走上前来:「我刚才看见七七妈妈找你。」
蓝婷不敢多问,生怕越线,也没想到金煜能开口向她提出请求,这一刻,内疚大于欣喜。
「以前总缺席你的家长会,订婚是人生头等大事,到时候我和你爷爷一起参加,等整个流程结束,妈再回美国。」
面对蓝婷的缺席,金煜以前总把自己看做父母丢弃的孩子,是她追求幸福人生的累赘,即便他从小看似心理素质强,实际内心很需要亲人关注,好在有金茂林的陪伴与鼓舞,金煜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但与蓝婷日益疏远的关系却无从缓解,他甚至也生怕打搅到她如今的生活。
可是今天,在经历过困境与抉择後,金煜开始理解蓝婷。她曾牺牲个人未来,带年幼的他前往西北团聚,不成想陷入永久的绝望,挣扎几年好不容易有重新生活的机会,他应当多持一份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