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从那以后,各地便接连不断地开始出现各种怪事,有人活生生地倒悬在河里,有人看到死去的亲人在夜里敲自己的门,更有些地方,整个村子一夜之间凭空消失,连尸骨都找不到。”
“后来,人们慢慢摸清了那些鬼怪的规律,也渐渐意识到,那些东西是杀不死的,能对付鬼的只有鬼。”
陈墨没有说话,这怕不是古代版的“神秘复苏“?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桌面上,语调却微微沉了几分:“可这面镜子……”他顿了顿,“不是那回事。”
“这面镜子,它与寻常厉鬼sharen不同。”
“但凡被这镜子完整地照过的人,便等同于被它画下了形貌,收走了魂魄。它会在镜中孕养一只鬼,以那人的形貌为模,以那人的记忆为线,一点一点,织出一只和那人一模一样的镜鬼来。”
“待到镜中的鬼找到机会,它就会顶替掉那人在世间的位置。而那个被照过的人,魂魄已经被镜子留在了镜中,剩下的躯壳,就成了镜鬼杀戮别人的皮囊。”
“这昭华城,原是大庆的京城。当年厉鬼横行,天灾不断,但唯有这城还算得上太平。后来庆武帝召集天下高人,共商对策,那些人虽拿厉鬼没办法,却对这面镜子有所参悟,最终定下一个主意——迁都。”
“迁都?”
“把活人,装进镜子里。”黄管家说,“镜子里的空间,是随着镜子照射的范围来确定的,而镜子不断诞生镜鬼,就会不断多出镜子来,相应的镜中世界就越广阔。当年那些高人,以整座昭华城为阵眼,布下大阵,将一整座城尽数迁入了镜中。”
“天才,可他们如何活下去?”
“这镜中世界,四时流转,五谷生长,日月星辰皆仿照外头,虽然有所颠倒,但也能安生地过活。当下的人,都是当年那批人的后代,世世代代在此生活,早已是此间人了”
她沉默半晌,又问:“世世代代?魂魄还能传宗接代?”
“魂魄、复活、还是其他的,谁也解释不清楚,只是魂魄便于理解,从结果来说是能生育的。”黄管家笑了笑,“外面已经是地狱了,在这镜子里,反而是安全的人间,何姨娘既来之则安之,不妨安心在这儿住下吧。”
陈墨垂着眼帘,没有接话。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抛开这厉鬼世界不谈,她所在的地铁求生难道不也是另一种的末世?
中转站也有消失的可能,这镜中世界不也是另类的桃花源吗?
他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来,从那旧柜子里翻出一包茶叶,自顾自地又泡了壶茶,像是方才那一番话已经讲完了。
陈墨却没有动。
她坐了一会儿,开口时语气带着一丝古怪的平静:“黄管事,您说了这么多,就不怕我传出去?”
黄管家头也没回,声音带着几分茶水蒸腾的雾气:“除了和我一样的某些人外,何姨娘便是说出去也没几人会信。”
陈墨端着那杯茶,指腹沿着杯沿缓缓画了一圈,像是在斟酌着什么,才开口问道:“就没人想出去过吗?”
黄管家握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片刻,他摇摇头:“以前自然是有的,但那都是老辈人的事了。至于现在,没听过谁真出去过。”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陈墨,目光带着一丝深意:“何姨娘,你莫不是想出去?”
陈墨没有急着回答,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怅然的表情:“不瞒黄管事,妾身虽然在此间还算安生……但毕竟外头还有家人,得把他们也接进来才好。”
她说完这番话,恰到好处地停了片刻,才又抬眼看向黄管家:“黄管事既然知道这么多,要怎么才能出去?”
他放下茶盏:“这镜子,进来的确容易,只要在镜前完整的照一照。但出去,可就难了。”
“自古想要离开镜中,唯有两个法子。其一,是具有打破镜面的力量;其二,便是拥有鬼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