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迹已经十来天没有睡过正经床榻了,在安澜号上的时候与船工们挤在小隔断里,耳朵里是呼声,鼻子里是臭脚丫子味。
来了景朝露天席地,有时候窝在雪地里凑合凑合就是一夜。他也是跟着老耳朵才知道,在雪地里睡觉可以用雪把自己埋起来,反而比露在外面暖和。
陈迹一觉睡到傍晚,直到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从正堂传来,他猛然起身,压在胸口上的乌云差点滚下床去。
紧接着,又传来老者的高喊声:「潢国公,薨!」
陈迹不解,对方为何又喊了一声?
屋外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他来到西偏院门前,站在门里看着二十余名小厮从门前匆匆走过,人人手里提着两盏黑灯笼,不知要挂到何处去。
这黑灯笼用墨涂得漆黑,地下还垂着黑色的流苏。一名小厮经过门前时,陈迹往灯笼里面看了一眼,灯笼是空心的,里面并没有蜡烛。
二管事跟在这些小厮身后,经过时瞪了陈迹一眼:「看什么呢,这没你的事,把门关上!」
陈迹默默退回西偏院,把门合拢。
他对乌云疑心道:「这国公府会不会有什么邪门的行官门径,能让人起死回生?别是把年轻部曲唤来换命的吧。」
乌云也惊疑不定:「还是早点找到离阳公主离开这吧。」
天色渐暗。
待最后一抹夕阳消失,陈迹抬手将乌云送上屋顶,一回头却见那匹黑色的战马仍旧直勾勾盯着自己。
这匹马应该就是陆谨所说的昭烈。
昭烈见陈迹看来,朝泡着黑豆的缸子努了努嘴,可陈迹并不理它,只靠在屋檐下闭目养神。
昭烈鼻翼喷出的白气如箭,愤怒间想冲向陈迹,嘴却被一条铁链扯着冲不出来,马厩被它拽得嘎吱作响。
陈迹听着马厩的动静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国公府外传来打更人的报更声:「人定!」
景朝的报更声简短有力,一更天是「黄昏」,二更是「人定」,三更是「夜半」,四更是「鸡鸣」,五更是「平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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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替死还债
陈迹还没等到乌云回来,反倒听见院门外有人轻轻挑动门门。
吧嗒一声,门开了。
陈迹睁开眼,站在屋檐下双手环抱,平静地看着对方轻轻推开院门,蹑手蹑脚的走向马厩。
月光下,来人十二三岁的模样,上衣穿着粗白麻布,一根粗麻绳箍在头上,垂麻丝披在后背。还有一根粗麻绳捆在腰间,寒冬腊月里光脚踩着一双白麻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