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后座空空如也。
只有那滩从湿透裙摆上滴落的水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
可是那冰冷的“注视感”,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它还在车里!或者说,它的一部分……还在这里!
“我……看不清……”那声音带着一种焦躁的呜咽,再次响起,这次确确实实是从车外传来的,隔着打开的车门,飘忽不定,“太多了……碎的……帮我……”
老陈明白了。他走不了。只要他敢有丝毫异动,那个能凭空出现在他后座的东西,下一秒就可能重新贴在他的身后。
他颤抖着,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浓重异味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自己这一侧的车门。冷风灌入,让他打了个剧烈的寒颤,双腿软得几乎撑不住身体。
他扶着车门,勉强站定,目光畏惧地投向那片倒伏的草丛。
玻璃碎片像钻石一样,在车灯照射下闪烁着冰冷的光。那块扭曲的摩托车残骸,像一只死去的钢铁怪兽的骸骨,狰狞地扭曲着。泥地上,除了杂乱的轮胎印和拖拽的痕迹,还有一些……深色的、不规则的点状和片状污渍。
他的胃又开始抽搐。
“在……哪里?”他朝着车另一侧那模糊的白影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白影抬起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指向草丛深处,一个更加阴暗的角落。
“那里……感觉……在那里……”
老陈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迈开步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泥泞没过他的鞋帮,冰冷粘稠。
他走近那片区域,浓烈的血腥味和汽油味几乎让他窒息。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在破碎的玻璃、塑料和压倒的草叶间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
在几片沾着泥污和暗红痕迹的大叶子下面,隐约露出一点……不一样的肤色。不是泥土的褐,也不是草叶的绿。
他的呼吸停止了。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他伸出右手,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蜷缩又伸开,最终,颤抖着拨开了那几片覆盖的叶子。
那一瞬间,老陈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叶子下面,是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
皮肤很白,是一种失去生气的、石膏般的死白。眼睛紧闭着,睫毛很长,鼻子挺翘,嘴唇薄薄的,没有什么血色。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泥泞和杂草中,像一张被遗弃的精致面具。
没有血迹,没有伤痕,甚至表情都很平静,平静得诡异。
这就是……她的脸?
老陈僵在那里,看着这张脱离了下巴、脱离了头颅,独自存在于草丛中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和冰寒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他该怎么做?用手把它捡起来?捧回去?
车那边,嗡鸣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颤抖飘过来。
老陈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盯着那张脸,忽然,一种极其微弱的、冰冷的麻痒感,顺着他的指尖,悄然蔓延上来。
他猛地缩回手,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泥地里。
几乎就在同时,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平静的、紧闭双眼的脸,在那片草丛中,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
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