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那个顶着平静面孔的白色身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了身,朝着小女孩张开了苍白的手臂。
它的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温柔。
小女孩欢快地笑着,迈开小短腿,朝着那个冰冷的怀抱跑了过去。
老陈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小女孩扑进了那个白色身影的怀抱,将头埋在了那湿透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裙摆间。
白色身影的手臂,僵硬地、却又无比珍惜地,环住了小女孩。
它(她)依旧没有说话。
但老陈却清晰地听到,或者说,是直接在他灵魂中响起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终于抵达的……
叹息。
带着无尽的悲伤,和一丝……扭曲的满足。
然后,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雪,像消散的雾气,轮廓逐渐模糊,颜色逐渐淡去。
小女孩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紧紧抱着她的“妈妈”。
几秒钟后,灯光依旧,小屋依旧。
但车旁,已空无一物。
它们消失了。
连同那冰冷的怨念、那无声的警告、那绝望的挣扎、以及那最终扭曲的团圆……一起,消散在了这片永恒的灰雾之中。
只剩下老陈,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望着那扇空荡荡的、亮着灯的门。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他知道,不是。
他手背上,那被冰手按过的位置,依旧残留着刺骨的寒意。
副驾驶座位上,空空如也。那张脸,也随之一同消失了。
车内那股混合着铁锈、湿泥和腐败甜腥的气味,正在缓慢地变淡,但依旧萦绕在鼻端,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一切。
他尝试着,再次拧动钥匙。
“嗡——”
引擎发出了正常而平稳的启动声。
车内的灯光也亮了起来,仪表盘恢复正常。
老陈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车窗外。
灰色的浓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如同退潮一般。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他依然停在那条荒凉的省道旁。雨已经停了,天边甚至透出了一丝黎明的微光。不远处,是那片发生过车祸的狼藉草丛,玻璃碎片和摩托车残骸依旧散落在地。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仿佛他只是在这里停下车,打了个盹,做了一个漫长而恐怖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