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漏进窗沿,在桌案烙下斑驳的痕迹。
祁悠然眯起眼睛,见万千游尘浮沉起落。
原来他们是一样的,都是被红尘牵绊的普通人。
这番场景祁悠然至今印象深刻,不过每每回想起来,这段记忆仿若被经年风霜淬过,凛冽冷寂地划开平和的表象。
她曾亲手摧毁过顾濯的追求,那份同世人一般,平常而世俗的,对名利的渴望。
她总是忍不住想,顾濯会后悔吗?对一个背信弃义者卸下了伪装,对一个蝇营狗苟者剖白了心事。
但她不敢问。
祁悠然信手拿起青瓷碟中糕点塞进嘴里。
栗子的香气被甜腻的糖霜遮盖过去,棉线似的糊着喉咙。
“咳咳……”她皱眉,又咳嗽起来。
顾濯一副朗月清风的样子,却极为嗜甜。
平日府上的糕点总比外头甜上几分。
一杯热茶推到了她手边。
“……谢谢。
”祁悠然垂眸,茶盏放在一个恰好的位置,不远不近。
她却莫名滋生出受宠若惊的感觉。
指尖忍受着灼热的痛意,她厌弃自己在感情中卑微的姿态,却又无可奈何。
车内依然安静,喜悦与痛苦撕扯,祁悠然烦躁地开口:“街边有个成衣铺子,夫君陪我去买一件现成的?秦婳姑娘昨日的紫色衣裳就很好看。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顾濯重新取了个空茶盏,白瓷釉面映着他无波无澜的眉眼:“郡主说笑。
”祁悠然抿了口茶,决定开门见山:“为何会突然去红绡楼?”“……”茶雾氤氲,在两人之间织成纱幔。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低声呢喃,语气不解,又带着无奈。
顾濯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只是抚平书页折角。
一路无言。
祈雪宴,每年腊月在皇宫举办,顾名思义,祈求瑞雪丰年。
今年的雪早早落下,然而祖宗之法不可废,宴会一如既往盛大。
汲汲营营者攀亲附势,位高权重者享受追捧。
于祁悠然而言,这场晚宴不过吃吃喝喝,瞧瞧有没有乐子看,以及不要让自己成为乐子。
“世子与郡主真是鹣鲽情深。
连红绡楼都一同去。
”刚被女官带着进入宴厅,一个美妇人便朝祁悠然款款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