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铭却略有迟疑,他看着眼前这扇红漆鎏金的将军府大门,心中不由一沉,仿佛这道门槛有千钧之重,一步踏过,便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外,是他恪守了大半生清流文官的身份与体面;门内,则是世人眼中武勋豪门的权势,以及他即将背负的“叛徒”之名。
这一步落下,便再无回头路了。
从此以后,在天下人眼中,在诸多同僚心中,他周铭便是那自甘堕落、攀附武勋的狼心狗肺之辈了,一股悲凉的情绪涌上心头。
周铭原本是不想来的,替新科状元向武将之女提亲,这差事简直如同火中取栗。
可他年事已高,致仕在即,在任期间也得罪了不少人,家中儿孙皆不成器,权势名利都将离他而去,未来门庭需仰仗这位得意门生照拂。
而林慕远若能攀上严家这门姻亲,有手握实权的岳家扶持,前程必然不可限量。
权衡再三,他才硬着头皮,带着官媒走了这一遭。
只盼这桩婚事真能如林慕远所言,美满顺遂,将来他致仕归乡,也能多得些实惠。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本就有些佝偻的腰背,走进将军府,向着早已布置妥当的正厅走去。
那只系着红绸的活雁发出轻微的扑腾声,仿佛在为这桩引人注目的婚事,敲响了第一声锣鼓。
沉重的府门在身后慢慢合拢,将街上好奇的目光与喧嚣隔绝开来。
与此同时,离将军府不远的一处茶楼雅间里。
新科状元郎林慕远正坐立不安,频频望向将军府的方向。
他今日虽不能亲自登门,但仍旧换了一身崭新的宝蓝直裰,以示郑重。
他看到提亲队伍带着厚礼与活雁进去了,激动得手心冒汗,对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全然不知恩师心中的煎熬与悲壮。
脑子里想象着两位长辈如何寒暄,如何奠雁,又如何致辞。
顿时心痒难耐,坐立难安,手中的茶盏拿起又放下,茶水早已凉透却浑然不觉。
***
前厅内,气氛略显微妙,两人都全力维持着热络。
主位上,严铁山坐得笔直,试图让表情看起来和蔼。
周铭拘谨地坐在一旁,搜肠刮肚地找话寒暄:“将军府威仪赫赫,令人敬仰。
”
“哈哈,周大人过奖,都是为陛下效力。
”严铁山声如洪钟,试图让氛围变得轻松:“司业教书育人,培养出状元郎,才是真本事。
”
两人都默契地避开朝堂纷争,只围着林慕远和茶道打转。
想起以往极少数在宫中被召见时偶遇的争执,如今却能坐在一起,如此其乐融融,皆因时局变换,各有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