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村民涕泪交加,指着溪流急声道:“这山泉是俺下河村几百口人活命的根,可上河庄的老爷们要独霸水源,截断溪流浇他们的花圃,这让我们下半年的秧苗怎么活啊?”
这队人马并没有任何徽记显示身份,但领头的管事唯恐多生事端,又听到这村民全怪在他们头上,立刻冷哼出声。
“你这粗人怎么还恶人先告状?这开辟新渠,是奉了上头的命令,为宫中贵人培育珍稀花木所用,事关贡品,耽搁不起。
你们这些刁民聚众阻挠,已是妨碍公务,待会儿就报官,全都抓进牢里吃牢饭!”
马车内,身着藏蓝暗纹锦袍的男子微微蹙眉,对身旁的幕僚颔首示意。
一位中年文士应声下车,他捻着胡须听完双方陈述,额角渗出细汗。
这事牵扯宫务与民生,轻不得重不得,一时竟不知如何决断方能两全。
正当他束手无策之际,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大烨田令》有载:凡官征民用,需保原户生计。
纵是皇差,亦当按市价补偿青苗钱、开渠费。
”
众人回头,只见一对气质出众的年轻男女并肩而立,正是小夫妻二人。
裴知鹤缓步上前,目光锐利地看向领头的管事,继续道:“诸位既未贴告示,又未发补偿,强截水源,与民争利,恐怕有违圣上爱民之心。
”
溪边霎时寂静,村民眼中重燃希望。
倒是领头管事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个文弱书生模样,顿时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向裴知鹤:“你是何人?在此大放厥词,可知这差事是谁交代下来的?”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那群家丁立刻蠢蠢欲动起来,毕竟这对年轻小夫妻出行,带的人并不多,看起来就是小猫三两只,很容易解决。
不待裴知鹤回应,严令蘅已手持马鞭,几步走上前,鞭梢在空中清脆一响,她挑眉冷笑:“你想做什么?想问话,先问过我手里的鞭子答不答应!”
她目光如刀,扫过那管事,“瞧你这副狐假虎威的嘴脸,仗着背后有主子,就眼高于顶了。
殊不知这望京城外,随便走上几步,遍地都是贵人。
你怎么知道,车里这位,还有我们,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她不等对方反应,语速更快,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再说,你不仅眼瞎,还愚蠢不会办事。
这条河如此宽阔,水流丰沛,在下游开渠分流,官田民田两不耽误,这么简单的法子都想不出,只会在这里耍横逞凶。
你主子派你来,是来办事的还是来坏事的?”
他话音未落,裴知鹤已抚掌轻笑,眼中满是激赏:“妙极!夫人此言,真如快刀斩乱麻,既明事理,又通权变。
为夫佩服之至,心向往之。
”
他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其中的赞赏与骄傲。
严令蘅轻咳一声,唇角微扬,故作矜持地抬了抬手:“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三公子且收敛些,在外人面前,莫要太过痴迷才好,免得传到你府上,又得被问成何体统了。
”
眼波流转间,自有几分嗔意,更有几分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