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令蘅观察了片刻,略显担忧地道:“明哥儿的身子骨,近来瞧着愈发单薄了。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苦读,这般熬灯油似的耗着,岂是长久之计?科考场上一坐便是三日,号舍里阴冷潮湿,若遇上倒春寒,纵是满腹经纶,也抵不过一场风寒。
咱们家的麒麟儿,总不能折在体力不支上。
”
赵兰溪立刻点头:“三弟妹说的是。
之前知道你要嫁进相府,我还琢磨着,让你举荐两位武先生,教他打拳健体。
可惜家里男丁的教育,我说了不算,一切也是空想。
”
说到最后,她都忍不住苦笑。
长房长孙被赋予了太多的期望,全都转化为了压力,所以明哥儿小小年纪就紧绷着神经,每天都有读不完的书,连反抗的心思都没空想。
“多引导引导他就行。
”严令蘅说完就走了过去,拿起一旁的钓具,对明哥儿道:“书里说‘知者乐水’,可见真学问还得从活水里悟。
明哥儿陪三婶钓会儿鱼可好?”
明哥儿抬头看了眼母亲,见赵兰溪含笑点头,这才放下书册。
起初他还规规矩矩握着钓竿,可当严令蘅钓起一尾银鳞闪闪的鲫鱼时,他眼睛倏地亮了。
璇姐儿恰好捧了个大柿子回来,一见此景立刻欢呼:“三婶好厉害!”
“明哥儿也试试?”严令蘅把钓竿递过去,“你瞧,这鱼儿咬钩的力道,可比背书有趣多了。
”
溪水潺潺中,明哥儿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肩背。
有次钓竿猛沉,他手忙脚乱收线,竟扯上来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逗得璇姐儿笑得前仰后合。
赵兰溪见儿子鼻尖沁出汗珠,衣摆沾了泥水却笑得开怀,心中既酸涩又欣慰。
日落时分,明哥儿提着装满鱼蟹的木桶,眼睛亮晶晶地对她说:“三婶,今日才知‘鱼跃之乐’竟比‘书山有路’更生动!”
中秋前一日,庄子里的桂花香愈发浓烈。
陈岚将两个儿媳和孙辈都叫到跟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明日都回府里去过节。
”
赵兰溪忙道:“母亲,我们已同夫君说好了,留在庄子陪您团圆。
”
李玉娇也点头:“璇姐儿昨日还嚷着要陪祖母吃蟹呢。
”
陈岚摆手打断:“胡闹。
我一人躲清闲便罢了,你们若都留下,成什么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