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越发讥诮起来:“裴相最重他那张‘兄友弟恭’的脸面,被念叨得没法子,昨儿回来便吩咐我,立刻将府里位置最好、最宽敞的‘锦秋院’收拾出来,给你们二叔一家住。
这原是应当的,毕竟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住得好些也是长房的气度。
”
话锋一转,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可紧接着,他便说,让我盘算一下京郊那几处收益最好的田庄和铺面,划出些来,交给二房去打理,说是给他们‘安身立命’的根基。
”
陈岚越说越气,指尖点着桌面:“我当即就问了,收拾院落是情理之中,但这让渡产业,是何道理?长房辛苦打理的这些产业,说是裴家的,可十之八九都是你父亲这些年一手置办起来的!老太爷和老夫人心疼小儿子,想贴补,大可拿出他们自己的体己私房,凭什么动用公中的产业。
今日若开了这个口子,分给二房一份,那我们长房是不是也该名正言顺地划走相应的一份作为私产?否则将来真有一日分家,这笔糊涂账又该如何清算?”
“那裴鸿儒一听,立刻勃然大怒,说什么‘家和万事兴’,‘家产丰厚,分润些给亲兄弟有何不可’,指责我斤斤计较,没有当家主母的容人雅量!”她显然气狠了,直接连名带姓地叫。
“我直接顶了回去,我说脸面不是这么个要法,这是吃亏。
一码归一码,这次让一点田庄,下次是不是就要让铺子?这般一次次退让,只会把二房的胃口越养越大,性子越养越贪。
再有老两口纵容着,到时候,就不是‘家和万事兴’,而是‘家乱起于萧墙’了!”
“话不投机,便大吵起来,砸了个杯子。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心里憋闷,又想你们了,就过来瞧瞧你们过得如何,图个清静。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疲惫地靠回椅背。
夫妻俩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裴知鹤温声道:“娘说得在理,人心不足蛇吞象。
”
严令蘅闻言轻笑,执壶为陈岚续茶:“正是如此,老太爷是个糊涂蛋,老太太又锱铢必较,裴府这些年能维持表面体面,公爹莫非真以为是裴家祖坟冒了青烟?”
她眼波流转,“若不是娘在背后调停周旋,各房早就闹得鸡飞狗跳了。
如今倒好,既要娘操持庶务,又要娘割肉喂狼。
”
她将茶盏轻轻推了去,唇角噙着一丝狡黠:“要我说,娘不如就在庄子里住下,还要长住。
等二房回来,且看他们能把那锦秋院住出什么花样来。
到时候丫鬟婆子调配不周,田庄铺面账目糊涂,各人露出真面目来——”
严令蘅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倒要瞧瞧,公爹那套‘家和万事兴’的大戏,还怎么唱下去?”
陈岚被儿媳这番话逗得神色稍霁,接过茶盏叹道:“还是阿蘅看得明白,那我就留下讨嫌了。
”
严令蘅顺势挽住她的手臂:“娘说得这是什么话,庄子里只有我们小夫妻,成日里对着三爷这张脸,我都有些看厌了,还是和娘说说体己话。
”
“您在这儿尝尝新摘的莲藕,看看我们新栽的菊花,娘开心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