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停地重复着,明明上一秒还在笑,但下一秒却又撇着嘴,仿佛要哭。
林慕远感觉心底空落落的,仿佛丢失了极其重要的存在,明明他已经唾手可得。
那位明媚聪慧的严姑娘,与他棋逢对手、言语投机的未来,此刻全都成了泡影。
周铭看到这副模样,知道爱徒已经陷入了魔怔之中。
以林慕远的个性,如果不曾有纳采一事,他不会如此记挂一位闺阁姑娘,而如今求而不得,严令蘅将会成为他心中永远的执念。
差一点能将皎皎明月拥入怀中,但却在拥抱的那一刻,永远丢失,很难不成魔。
“痴儿,回神。
男子汉大丈夫,怎可为了儿女情长伤神?况且这是赐婚圣旨,没了严姑娘还有张姑娘李姑娘,你是今科状元,平步青云,什么样的夫人娶不到。
”周铭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在他说出更惊悚的话之前,急声提醒。
林慕远回神,心底仍然堵得慌,荒草遍野,再也开不出他想要的花。
是啊,这是九五之尊所下的圣旨,他一个刚刚踏入仕途的状元郎,又能如何?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瞬间震住了他,让他连愤怒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唯有彻骨的寒冷和茫然。
马车缓缓行驶,车厢内死寂无声,只剩下师徒二人沉重的呼吸声。
***
严令蘅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拔步床上,帐幔低垂。
许清坐在床边,拿着湿帕子不断擦拭她汗湿的额头,眼圈微微发红,气氛沉郁。
两位少夫人也守在床边,面色凝重,忧心忡忡,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与里屋蔓延的愁云惨淡不同,仅隔着一道珠帘的外间,激烈的争吵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严令武如同困兽般在屋里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变得嘶哑,“裴家,那都是些什么东西?一窝子笑面狐狸,吃人不吐骨头,小妹这般娇花一样的人,嫁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裴鸿儒那个老匹夫,还有他那个一肚子坏水的病秧子儿子,能有什么好心眼,阿蘅还能有好日子过?”
他猛地站定,眼睛赤红地看向父亲和大哥:“要不咱们想办法送小妹走吧,送她去江南庄子。
到时候咱们找个身形差不多的丫鬟,替嫁过去。
反正盖头一盖,谁认得出来?”
“胡闹,”严令铮脸色铁青,厉声低喝,“难道丞相府是吃干饭的?这种李代桃僵的蠢计,一旦被察觉,就是欺君大罪。
正好将现成的把柄送到死对头手里,让他们名正言顺地推了这门亲事,还扳倒我们严家,你想让全家都陪葬吗?”
严令武被吼得一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眼睛猛地一亮,又带着几分迟疑和畏惧,试探地开口:“那要不,咱们——”
他没敢直接说出来,只是抬起头,用一种豁出去的眼神看向父兄,右手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向下切的动作。
严铁山和严令铮瞬间看懂了他的意思——这是要鋌而走险,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