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蹄声清脆,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
严令蘅慵懒地靠坐在柔软的锦垫上,指尖把玩着一枚温润玉坠。
一道灼热而忐忑的视线却始终胶着在她脸上,让人无法忽视,她终于抬眸,瞥向对面坐立不安的丫鬟。
“我脸上是开了朵花儿,还是刻了话本,值得你这般钻研了一路?”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秋月猛地低下头,手指绞紧了帕子,心有余悸地小声嗫嚅:“姑娘,奴婢、奴婢只是后怕。
”
沁芳亭里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在她脑中反复上演。
姑娘和那位裴三公子唇齿相贴,气息交缠,浑然忘我,若非地点不对,恐怕下一刻就要宽衣解带,就地洞房了!
连裴家小姐在一旁都拦不住,她当时只觉天塌地陷,若真闹出不可挽回的丑事,她唯有以死谢罪。
万幸,最坏的结局并未发生。
姑娘可以无视未来小姑子,却不能忽视未来婆母。
丞相夫人久候子女不至,亲自来寻。
人虽未到亭前,但消息传来,效果立竿见影。
方才还对周遭充耳不闻的两人,如同被冷水泼醒,瞬间弹开。
严令蘅当时溜得飞快,裙摆飞扬,身姿矫健,愣是没让丞相夫人捕捉到一片衣角。
回想起那兵荒马乱的逃离场面,秋月至今心有余悸,手心冒汗。
“姑娘,”她犹豫着,声音细若蚊蚋,“下回若想同姑爷亲近,还是寻个稳妥地界儿好。
那水亭四面透风,人来人往的,实在扎眼。
”
“姑爷?”严令蘅嗤笑一声,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玩味,“你倒唤得顺口,这还没过门呢。
”
秋月是自小跟着她的心腹,说话便少了许多顾忌,一着急更是藏不住心思。
“姑娘,奴婢知道您念着状元郎的风骨,可圣意难违。
再者奴婢瞧着,您与裴三公子处得倒也投契。
”她斟酌着用词,脸微微发红,“兴许、兴许比状元郎还好摆弄呢?”
都那般情形了,悔婚是绝无可能了。
“投契?”严令蘅唇角弯起一抹冷诮的弧度,指尖轻点太阳穴,似在认真思索,吐出的字句却淬着毒,“万一我花轿还没抬进门,他旧疾复发,一命呜呼了呢?又或者裴相爷东窗事发,被查出谋逆大罪,满门抄斩……总不至于让我这个未过门的媳妇,替他全家披麻戴孝吧?”
没有期待,全是诅咒。
秋月倒抽一口凉气,被这大胆恶毒的揣测惊得脸色发白。
“退一万步讲,”严令蘅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里带着几分恶劣的探究,像在评估一件器物,“就算裴家坚-挺到拜堂成亲,裴知鹤那风吹就倒,药罐子里泡出来的身板,你真觉得,他能行得了周公之礼,尽得了夫君之责?”
秋月先是一愕,随即下意识反驳:“姑娘,方才在那水亭里,姑爷瞧着血气方刚,不像是不能行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