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夏闻言,猛地松了一口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是啊,三奶奶再胆大,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悖逆人伦之事。
然而,严令蘅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又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差点呛死自己。
“老太爷如今年纪大了,身边也没个知冷热的人,形单影只,着实可怜。
祖母又总盯着我们这些小辈,精力不济,反倒疏忽了老太爷。
我身为孙媳,实在于心不忍。
”
严令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寻个机会,你去老太爷身边,尽心伺候吧。
”
染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太爷?裴相的亲爹。
这的确是不用去勾引裴相了,合着直接给他当小娘啊。
这还不叫大逆不道吗?孙媳往祖父房里送人,如果这都算知礼,染夏觉得自己快不认识“礼”字怎么写了。
三奶奶这胆子,简直比天还大。
她瘫坐在地,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最后的侥幸挣扎道:“三奶奶,老太爷虽不曾出仕为官,但也是享了大半辈子清福的秀才公,见识过的人物不知凡几。
奴婢身份卑贱,又无甚才德,略识几个字罢了,只怕老太爷根本瞧不上眼。
”
裴老太爷虽止步于秀才,未踏入官场,但靠着儿子裴相这座大山,没过几天苦日子。
早年纳过几房妾室,绝非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夫。
她染夏一个险些被杖毙的丫鬟,凭什么能入老太爷的眼?
严令蘅闻言,眉头立刻蹙起,冷声打断她的絮叨:“聒噪,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
她目光如刀,刮过染夏惨白的脸,“背熟这本册子,是你眼下唯一能活命的路。
至于老太爷瞧不瞧得上,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
那册子里的诗词策论,是她熬了几个晚上,精心“誊抄”前世记忆中的惊才绝艳之作而成,字字珠玑,篇篇锦绣。
她深知,老太爷是个彻头彻尾的老文青,骨子里对风雅之事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
他或许看不上空有皮囊的庸脂俗粉,但对于一个能与他谈诗论词,见解不凡的“红颜知己”,尤其是带点脆弱和崇拜眼神的“文艺少女”,几乎毫无抵抗力。
这册子,就是为老太爷量身定做的诱饵。
说完,她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只留下染夏和那本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