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的陈岚,纵有不满,也绝不可能说出这般授人以柄的话。
裴知远忍不住瞥向一旁淡然的严令蘅,满腹都是疑惑,这三弟妹究竟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只不过离开相府几日功夫而已,母亲变化就这么大,活像是脱胎换骨,彻底变了个人。
严令蘅嘴角微微一翘,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心知,陈岚这番话,一半是真心疼儿媳,另一半,显然是借题发挥,指桑骂槐,宣泄着对裴家长辈和裴相的不满。
陈岚面色平静,只淡淡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回去告诉你爹,我今年就留在庄子里过节,清净。
”
裴知远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娘,您有所不知。
爹原本是要亲自前来迎您回府的,只是西北大捷,凯旋大军不日将至,朝廷上下皆忙于迎候庆典,他身为宰相,实在抽不开身。
这才特意叮嘱我与二弟,趁今日休沐,定要将您安然请回。
爹心中,其实很是惦记您。
”
他这话,明着是解释裴相不能亲来的原因,暗里却是点明亲爹已然服软,希望陈岚能顺势下台阶。
陈岚听罢,唇角勾起一抹清晰的冷笑:“你爹日理万机,为国操劳,千万别为了我这妇人专程跑来。
”
她放下茶盏,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不然耽误了军国大事,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我还没那么不懂事。
”
她目光扫过厅外挂满果实的柿子树,语气愈发坚定:“中秋节在哪儿不是过?相府里年年都是那些规矩套路,我看着都腻了。
倒是这庄子里,天高地阔,自由自在,更有趣味。
”
见她态度坚决,裴知远冲着身旁的裴知礼使了个眼色。
兄弟二人心领神会,一同起身,整理衣袍后,对着陈岚郑重其事地躬身长揖。
裴知远作为长子,率先开口,声音沉肃:“娘,中秋团圆乃人伦大事,阖家团聚方是正理,还请您三思,随儿等回府。
”
裴知礼也紧随其后,躬身道:“请娘回府。
”
陈岚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沉静却极具分量地落在长子身上:“知远,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
她的语调不高,却让整个厅堂陡然安静下来,“便是在你开蒙进学之前,《千字文》的第一笔一划,还是我握着你的手,一笔一画教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