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的景色,冷静分析:“老太爷之所以高看她一眼,七分是冲着她肚子里那些‘惊才绝艳’的诗词。
若让她轻易委身,那点因才情而起的新鲜感能维持多久?一旦发现她与寻常妾室并无不同,甚至可能更快察觉她底细有假,兴趣必然大减。
我要的,可不是一场露水姻缘,那太便宜老夫人了,也浪费了我这番布置。
”
她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秋月:“你去告诉染夏,她现在就是鱼饵,要吊着老太爷的胃口。
尺度由她自己把握,一些无伤大雅的甜头可以给,比如牵个手,假意顺从地让他揽肩,做出半推半就的羞怯模样都行,但底线必须守住,这些也不用我教吧?”
顿了顿,她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你再告诉她,当初老夫人许给她的那些空头承诺,我一样能给,而且说到做到。
只要她按我的吩咐办成此事,我必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老太爷的妾室,日后自有她与老夫人斗法的机会。
”
“让她沉住气,再接再厉。
何时能与老太爷成就好事,我自有安排,时机就快到了。
”严令蘅最后吩咐道,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寒光。
她要的不是短暂的反击,而是一颗能深深扎入老夫人心腹地带的钉子。
秋月得了明确的指令,立刻应声而去,找到在偏僻角落焦灼等待的染夏,将这番话话原封不动地转达。
染夏听完,整个人都惊呆了,张着嘴,半晌合不拢。
她原本以为,自己勾搭上老太爷,不过是饮鸩止渴,多活一天算一天。
这相府真正做主的是裴相,一旦东窗事发,裴相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儿子曾经的丫鬟,摇身一变成了他的“小娘”?到时候,等待她的很可能是悄无声息的“病故”,必死无疑。
可三奶奶这番话,听起来虽如天方夜谭,但那笃定的语气,竟像有魔力一般,让她死灰般的心底,硬生生被撬开了一丝缝隙,生出了一点荒唐的希望和动力。
她甚至下意识地开始琢磨,下次见到老太爷,该如何不经意地再露一手“才学”,把钩子扎得更深些。
如果染夏活在现代,她就会明白,严令蘅这番操作,有个更贴切的名字——画大饼。
但在这生死一线的深宅里,这张大饼,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带着毒药的救命稻草。
***
寿康院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老夫人半倚在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赏珍宴上的惨败和随之而来的流言蜚语,如同两记重锤,将她彻底击垮,缠绵病榻数日,今日才勉强有了些精神。
人一旦清醒,那些刻意压下的屈辱和猜忌,便如毒蛇般噬咬心头。
她自觉颜面尽失,连日来连儿媳孙媳的侍疾都一概回绝,只想一个人静静。
可当真静下来,望着空荡荡的室内,又觉冷清难耐,心底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她哑着嗓子,问侍立在床边的田嬷嬷:“老太爷呢?我病这些时日,他一次也未曾来过么?”
这话问得轻,落在田嬷嬷心上却重如千钧。
老夫人虽说不让人侍疾,但相府众人,甚至连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的严令蘅,都按礼数前来探视过,哪怕只是走个过场,露个面便走。
唯独她同床共枕几十年的丈夫,竟似人间蒸发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