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很伤人。
我现在是七品监察御史,皇帝心腹,准驸马,听上去风光得很。
可惜风光不能当银子花。
朝廷俸禄还没发,赐宅又不是赐钱,婚事礼部操办,但府里上下添置跑腿哪样不要银子。
我这准驸马穷得很有层次。
穷得连阿六都开始替我心疼。
我从抽屉里取出一小锭银子,放到桌上。
“先拿这个。”
阿六看着那锭银子,眼里写着“这可能是咱们最后的体面”。
我说:“别看了,再看它也不会生小银子。”
阿六抱着银子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我把户部誊抄账、皇帝给我的原折抄录、方得顺木牌拓影、柳沟村旧迁户残记全摊开。
一张桌子,摆得像半个户部。
只是户部那边桌上摆茶,我这里摆命。
我先看人。
柳沟村旧籍里,去年冬灾病死者十五人,逃户六户,迁入北堤新户七户。
可户部赈灾册里,这十五个死人,一个不少,全在今年领了粮。
其中方得顺年六十七,领粮三斗,折银二钱。
方刘氏年五十九,领粮三斗,折银二钱。
方满仓年四十一,领粮四斗,折银二钱七分。
连一个三岁孩子方阿宝,也领了幼童粥粮。
我看见方阿宝的名字时,手指停了停。
三岁。
去年冬死的。
今年户部说他喝了一个月粥。
喝得很准。
每日多少米,多少柴,多少药,多少安置银,都能合上。
我又看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