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被切成大块,肥的白的,瘦的深红,一块一块码在搪瓷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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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也没扔,筒子骨用刀背敲断,骨髓颤巍巍地露出来,老孙头小心地把它们搁到另一个盆里,说留著熬汤。
心肝肺肠单独放了一堆,老孙头蹲在旁边仔细翻洗,嘴里叨叨著“骡子肝好,吃了明目”。
水开了。
肉块下锅的时候,滚水翻上来一朵大白花,热气直扑人脸。
老孙头拿长柄铁勺把浮上来的血沫子撇掉,动作很仔细,一层一层地撇,撇完了又撇,直到汤麵上清清爽爽。
肉在锅里翻滚著,顏色从深红慢慢变浅,肉皮变得透亮。
香味开始往外飘。
那味道很轻,一开始若有若无,被松木的烟味压著。
后来慢慢浓起来了,肉味、骨头的味、骨髓化在汤里的味,一层一层地叠上来,整个院子都被这味道罩住了。
战士们坐不住了。
本来都在各自忙活,擦枪的擦枪,补衣服的补衣服,整理danyao的整理danyao,现在谁也干不下去了。
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手里的活。
谁也没喊谁,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一个走到大锅前头,蹲下了。
蹲了一排又一排。
枪靠在膝盖上,手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没人说话,所有人眼睛都盯著锅里翻滚的肉块。
老孙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块乾巴巴的盐巴。
盐巴黑乎乎的,是那种从山里盐碱地刮出来的土盐,平时捨不得吃,一个连就这么一小包。
他把盐巴掰碎了,均匀地往锅里撒。
盐粒落进滚汤里,滋啦一声,香味又被提上来一截。
他又从墙上摘了两串干辣椒。
辣椒红得发暗,手一捏碎得哗哗响。
他揪了七八个扔进锅里。
旁边蹲著的小战士,就是战场上扒鬼子兜襠布的那个,使劲吸了一下鼻子,口水差点从嘴角掉下来:“老孙叔,行了,別放了,再放我这胃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