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籍贯写完,抬头看了赵大柱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了。
“你呢?”
“刘福顺。”
“哪儿人?”
“定县xx镇xx村。”
下一个。
“姓什么?”
“王狗剩。”
“大名。”
“……王有田。清苑xx镇xx村。”
一个接一个。
安国、定县、清苑、博野、蠡县。
哪儿的都有。
都是从冀中平原被鬼子的三光政策逼得家破人亡、一路逃进山来的庄稼人。
张志远把每个人的名字和籍贯一笔一画地写在本子上,写完最后一个,把本子合上,站起来。
李二河靠在老槐树上,看著他走到跟前,问了一句:“都记上了?”
“记上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
那本子的用途,他们都清楚。
记下籍贯,是为了將来万一哪天他们牺牲了,將来胜利后能让可能还活著的家里人享受到烈属的待遇。
注意这里是:可能活著,虽然希望不大,很大概率家里人都没了。
院子里,新兵们还在吃。
窝头掰开的声音,吸溜粥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叮噹声,和老兵们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声混在一起。
晚风从槐树叶子缝里吹下来,灶膛里的余火还没灭透,照著院子里的影子晃来晃去。
吃过饭,李二河把碗往灶台上一搁,朝张志远招了下手:“指导员,把缴获的鬼子衣服、鞋子都拿出来。衣服先用草木灰染一染,染成灰色的。先保证一人最少有一身衣服。等进了平原,咱们再想办法搞冬装。”
“行,我来弄。”张志远把本子往怀里一揣,“衣服今晚就染,晾一宿就能干,明天让他们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