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靠否?”
“赵崇的兄长三年前剿匪时战死,他对水匪妖人恨之入骨。且此人沉默寡言,治军严谨,麾下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
“好。”狄仁杰略感宽慰,“地图副本可曾给他看过?”
“给了。赵崇说,这图上标注的‘入口’,可能指的是泽心一片常年被迷雾笼罩的芦苇荡。那里暗流诡异,船只进去常会莫名其妙转向,甚至原地打转,渔民俗称‘鬼打墙’。但他年少时曾误入过一次,依稀记得穿过一片极厚的雾后,水面豁然开朗,中央似有沙洲陆地,只是当时心中恐惧,没敢靠近便匆匆退出。”
“沙洲陆地……”狄仁杰眼中闪过精光,“这便对了。所谓‘仙岛’,很可能就是泽心一处较大的沙洲或礁岛,被妖人经营多年,布下迷阵机关。元芳,让赵崇准备足够的绳索、铁钩、桐油火把,还有……雄黄粉。”
“雄黄粉?”
“邪教炼丹,多用蛇虫毒物。泽中潮湿,必多毒蛇。雄黄可驱蛇,亦可破某些迷烟瘴气。”狄仁杰顿了顿,“另外,嘱咐所有人换上深色水靠,兵刃涂抹黑炭,不得有任何反光之物。今夜无月,正是行动良机。”
李元芳领命欲出,又被叫住。
“还有一事。”狄仁杰从怀中取出那枚青铜钥匙,“此钥工艺特殊,匙齿排列似是按某种规律。你暗中寻访城内老锁匠,问问这是开启何类锁具的。但要谨慎,莫要走漏风声。”
“是!”
李元芳离去后,狄仁杰重新坐回案前,将目前所有线索在脑中梳理:
黑袍人死前惊呼“荆先生派你来灭口”,说明“荆先生”地位极高,且心狠手辣,连手下亲信都可舍弃。崔五这样的高手甘为驱使,可见这个“白莲药王宗”势力庞大。
炼丹、试药、以活人乃至人骨为材,这是邪术无疑。但炼出的“仙丹”要给“真君”——这“真君”是虚构的神只,还是某个真实人物?
刘奎的货栈经营药材丹砂,是为此提供原料。那么江陵乃至荆州官场,是否有人暗中庇护?王敬直提到去年曾探查野鸭泽无功而返,是真的因迷雾所阻,还是有人提前通风报信?
还有那半张帛书上“升仙大典,真君临凡”八字。“临凡”意味着降临凡间——难道妖人要在七月十五鬼节,搞什么“请神”仪式?
思绪纷繁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嗒”,似是小石子敲击窗棂。
狄仁杰勐地抬头,手已按在腰间软剑剑柄上。
“嗒、嗒嗒。”又是三声,两短一长,竟是与李元芳约定的暗号!
但李元芳刚离开不久,绝无可能返回。且若是他,必会直接敲门。
狄仁杰悄然移至窗边,侧身从窗缝向外望去。庭院寂寂,树影婆娑,不见人影。
他沉吟片刻,轻轻推开半扇窗。
“嗖——”一道黑影疾射而入!狄仁杰侧身闪过,那物“夺”的一声钉在案桌上,竟是一枚小巧的柳叶镖,镖尾系着一卷纸。
狄仁杰先警惕地观察窗外,确定无人,才拔下飞镖,展开纸卷。纸上只有一行潦草小字:
“子时三刻,野鸭泽西南‘老柳湾’,有人等君一见。关乎真君身份,关乎大人性命。独来。”
没有落款。字迹凌乱,似是仓促写就,墨色深浅不一。
狄仁杰盯着这行字,目光渐渐深沉。送信人既能潜入驿馆投书,必非常人。是敌?是友?是陷阱?还是……内部分裂者的告密?
“关乎真君身份”——这无疑击中了他最想知道的关节。
“关乎大人性命”——是警告,还是威胁?
“独来”——摆明了不让带护卫。
他将纸卷凑近烛火细看,纸张是常见的竹纸,墨是松烟墨,并无特殊。但折叠处隐约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渍痕,像是……铁锈?或是干涸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