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谨的声音有些发涩。
“学生并非质疑医疗团队之术业。只是……学生想起一事,不吐不快。”
还没等周晓表态,他急忙说出口,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清廷太医院,名医如云,典籍如山。可宫中贵人生产,照样凶险重重。
“为何?
“太医怕担责任。开的方子,全是养身的,不温不火,不痛不痒。吃了没用,也吃不出毛病。
“真到了危急关头,没人敢拍板用猛药、施奇术,怕的是……
“万一出了事,自己赔上全家性命。于是推来推去,等来等去,等到最后,贵人的命就耗没了。”
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周晓一眼,又垂下去。
“学生是怕……
“太好的团队,太好的条件,反而让人不敢放手。
“大小姐乃英华之根基,您身边的人,个个忠心,未必人人有胆。
“真到了要紧的时候,谁敢拍桌子说‘就按这个治,出了事我担着’?
“若无人敢担,再好的药、再好的大夫,也是白搭。”
他说完,脊背上已经沁出一层冷汗。这些话,搁在清廷,够他抄家灭族的。
他一个降臣,居然敢对英华大小姐的医疗安排指手画脚,还拿太医院来类比,这不是找死么?
周晓听完,示意气成猪肝色的胡斌稍安勿躁,接着又看了看西洋画师。
西洋画师已经没作画了,手握着炭笔一动不动。
看到周晓在看他,赶紧挥舞几下,表示自己啥都没听到。
“冯先生的好意,我明白。”
周晓微微一笑,感觉这小老头挺好玩的。
“不过真没事,这一点还请冯先生放心。”
冯谨也不再纠缠,起身深深一躬。
再说,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进来。”周晓靠在椅背应了一声。
木门推开,进来的是乐群。
他一身笔挺的军装,腰间别着shouqiang,目光锐利。
乐群一进门就看见书房里多了个穿长衫的人……短毛、长衫、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