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矮几前。
走路时左腿还有一点僵,膝盖没有完全打开,脚落地时脚掌比右脚平。
但她走路没有声音,她的布鞋底薄,踩在砖上只有脚掌和砖面之间那层极薄的棉布的触感。
她在矮几前站住。低头看桌面。
桌上排着七件东西。
从左到右:三朵红绒花,花瓣被阿史那氏的短袄压变了形;银丁香耳坠,耳塞上还带着柳氏耳洞里的余温;红丝绳,在枕头边放过又被拿到桌上;绿松石珠子,丝绳断了,珠子安静地停在茶盏旁边;茉莉精油瓶,瓶底一圈油渍;一枚铜钱,正面朝上,康字剩一半;银簪,如意头上錾着极细的蔓草纹。
还有一件叠好的外袍,深青色暗花罗,放在最右边,和那七件东西之间隔了约莫两寸。
她伸手。
先拿三朵绒花。
手小,一次只能拿两朵,左手一朵右手一朵,第三朵她用指尖轻轻拨过来,叠在前两朵上面。
花朵在她掌心里轻飘飘的,花瓣边缘已经卷了,红颜色在烛火下变深。
她把三朵花放在矮几左上角,单独放,不和其他东西混。
然后拿银丁香耳坠。她拿起一只,翻过来,看耳塞有没有拧好。然后拿起第二只。两只耳坠放在绒花旁边,并排。
然后拿红丝绳。
她的手指碰到丝绳时顿了一下,丝绳的表面还残留着柳氏手指试拉力时留下的一圈极细的勒痕。
她把丝绳绕在自己手指上,绕了三圈,打了个松结。
放在耳坠旁边。
然后拿绿松石珠子。
珠子在她掌心里显得更小,只有她小指指甲大。
她把它举到烛火前,看了一眼丝绳断口。
然后把珠子放进自己腰侧的小布袋里,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像在归档一件她知道该放在哪里的东西。
然后拿茉莉精油瓶。
瓶子的盖松了,她拧紧。
然后用拇指腹擦了一下瓶底的油渍。
油渍已经半干了,擦不干净,只是在瓶底抹开了一层更薄的亮膜。
她把瓶子放在矮几右上角。
然后拿铜钱。她把铜钱翻过来,背面满文朝上。然后放回原处。没有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