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了他酉时在西暖阁批折子时笔尖在纸上停的那半拍。
看见了他把三朵绒花从三个处子鬓边取下来时手指的力度。
看见了他在柳氏绑住他手腕时肩膀往后松的那一下。
看见了他从阿史那氏身体里退出来时独自站在床前。
看见了他把外袍放到沈氏手里时喉结滚了一次。
她从头到尾在殿角,所有事情她全看见了。
她的眼神在说:我看见了。但我不准备用它做任何事。
赵珩站在她面前。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张开。然后慢慢收拢。收拢之后又张开。
三次呼吸。
她的眼睛在这三次呼吸里没有移开。
没有移开不是因为勇气,不是。
是她在角落里跪了五个时辰,膝盖发僵,嘴唇干裂,没人给过她一口水。
她没有力气再做任何表情了。
她只是累了,累到来不及害怕。
这种不经意间累出来的没有力气表演,刚好让她的眼神碎成了完全真实的碎片。
他的身体在第三次呼吸结束时有了一个反应:他的嘴唇分开了。
不是要说话,是放松。
他的下唇往下松了一线,牙齿之间的缝隙从外面能看到一点舌头的前端。
他的眼睑往下压了半寸,不是闭眼,是那个位置上的肌肉自己松了,像一扇门不再被手扶着。
他今夜和五个女人做了所有事。没有一件事碰到他。
这个宫女什么也没做。碰到了。
然后阿萤敛下眼。
她的眼睑合下来,慢慢合,睫毛在烛火里往下扫,像幕布落下来。
不是躲。
是,收。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退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东西。
她回到矮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