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空一格:阿史那氏二十。
最下面,王德全的笔迹,墨淡,字小:沈氏三十五。
他看了一遍这五个名字。从上到下。然后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把纸放在窗台上。窗台上有一块凹下去的砖,常年关窗时窗框磕的,大小刚好能压住一张折过的纸。他把纸压在凹砖下面。
然后转身。回到床沿坐下。和酉时在暖阁里批折子时一样的姿势,背不靠床,脚踩地。
殿外廊下有了动静。
是扫帚扫砖的声音。
一个老太监已经开始扫廊了,扫帚头擦过青砖,把昨夜落下的霜和灰扫成一条线。
扫一下,顿一下。
扫一下,顿一下。
这个声音在卯时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赵珩把手放在膝盖上。
手背朝上。
左手腕上那圈红印已经褪干净了,皮肤恢复了原本的颜色,腕骨凸起处只剩一道极浅的、需要歪着头在光里才看得见的细线。
他低头看那道线。然后把右手复上去,掌心贴住左手腕,手指环住腕骨。握住。停了三息。松开。
躺下去。
躺在龙床那床四角方正、没有人睡过的明黄褥子上。
枕头上的龙纹对着他的后脑勺。
他的眼睛看着殿顶藻井,藻井里的描金龙纹在卯时的微光中慢慢浮现出来。
龙身还是黑的,但龙须的边缘开始有了一层灰白的光。
然后龙爪出现。
然后龙尾。
然后整条龙被天光照亮了。
冬至的太阳从地平线以下升起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