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鄂尔泰、张廷玉、徐本、海望、纳延泰、班第陆续到齐。
值房里的烛火跳了几跳,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
讷亲让众人传阅奏折,待最后一个人看完,他才开口:“马尔泰奏报……
英华铁甲舰突入琼州海峡,两岸海路已断。于梓无片纸奏报传至。马尔泰估计……琼州府恐已陷贼寇。”
班第嘴皮子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值房里安静了一瞬,烛芯“啪”地爆了一朵灯花。
张廷玉将奏折轻轻搁在桌上,转过脸看向鄂尔泰,声音不疾不徐:“鄂中堂,你怎么看?”
鄂尔泰心里暗自腹诽:
老子用眼睛看,还能怎么看?
面上却不动声色,摸着胡子缓缓道:“张中堂,琼州镇的塘报路线,几十年从未断过。
“即便是台风天,也会想方设法让渔民捎个口信。如今音信全无……琼州府多半已陷。
“就算还没丢完,于梓也撑不了多久了。”
“哼!”班第哼了一声,他最见不得这种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的话,忍不住抢白道,“我看马尔泰是被吓破了胆!
“那群短毛不过疥癣之疾。他们在南洋占了噶喇吧、吕宋,都是趁西洋人不备,偷袭得手罢了。
“琼州岛孤悬海外,一时被封,不等于陷落。于梓没有消息传出来,搞不好是台风的缘故……
“等台风天一过,自然就好了。”
张廷玉连看都没看班第一眼:“诸位,如果琼州真的已陷……
“海安营首当其冲。海安营被毁,雷州便门户洞开。雷州之后,是高州、廉州。再往东……
“是广州。”
海望左看看、右看看:“诸位,英华夷人的铁甲舰封锁海路,我等只能干瞪眼?”
不然呢?
让兵丁游过去增援?
鄂尔泰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张廷玉:“张中堂,琼州到底如何,靠猜不行,得有确切消息。”
……
当晚,亥时已过。
紫禁城沉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只有几处值房和宫门透出零星的灯光。
乾隆正在养心殿东暖阁翻阅《世宗宪皇帝实录》,案上一盏铜灯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