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琩缓缓低下头,看着膝下的碎瓷,看着洇开的茶水,看着自己在青砖上的倒影。
那个倒影模糊而扭曲,像一个笑话。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已经打算放弃我与六娘了?”
杨玉环没有回答。
她重新坐回妆台前,拿起那支步摇,在发髻间比了比,又放下,换了一支更素净的银簪。
“玉环——”
“殿下,”她打断他,从铜镜里看着他,“你该带六娘回去了。
她在外面待得太久,会着凉的。
”
李琩慢慢站起身,碎瓷从他膝头的衣料上滑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服,沾了茶渍和灰尘,狼狈不堪。
“我今日来,”他走到门口,手扶在门框上,没有回头,“本想让你看在六娘的面上,多想想的。
六娘……六娘总是你亲生的女儿。
”
杨玉环的手指停在银簪上,指节泛白。
“她今日说,她最喜欢父王,”李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可我知道,她最想要的,你这个母亲能像以前一样,笑着抱她。
“
门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杨玉环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里的女人美丽而苍白。
片刻后,严姑姑自帷幕后转出,她看向杨玉环,轻声道:“娘娘,您是否改主意了?”
杨玉环缓缓地摇摇头,美丽的双眼熠熠生辉,不见半分伤感,“姑姑,开弓便没有回头箭。
当初我既然走出了这一步,就只能继续往前走,绝对不能回头,也不会回头了。
”
窗外,李应灼正被温嬷嬷牵着往回走。
她挣开嬷嬷的手,跑到月洞门边,探头往正厅的方向看。
门帘低垂,里面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