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灯火,华丽却又幽冷,秦王政起身,宫娥无声垂首,他似乎很是烦躁,他走到剑架之前,其上横置着太阿剑,秦王政端详有顷,默然伸出手,握住剑柄,正自出鞘一寸,满殿烛火瞬间摇晃,秦王政垂眸,却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满殿烛火又恢复寂静。
他猛然甩袖,带起的冷风惊得满殿宫娥将头垂得更低。
秦王政转身离去,寺人开了殿门,冷风吹拂而来,满殿暗黄纱摇曳不息。
光影纠葛之间,秦王政的步伐恢复素日的沉稳。
袍角跨过门槛时,他抬起眼,那张脸上已然不见任何多余的情绪。
相国府灯火通明。
秦王政走入时,吕不韦正站在灯影深处。
他手里握着一卷竹简,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在秦王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将竹简搁在案上,整了整袍袖,大礼一躬。
“老臣见过君上。
”
两侧的书吏早已退到廊下,脚步声消失在台阶尽头。
秦王政虚扶了一把。
“仲父何必多礼。
”
吕不韦直起身:“不知君上夤夜前来,所为何事。
”
秦王政抬手示意,身后长史捧上一只铜匣。
他打开匣盖,取出一道令书,递到吕不韦手中。
吕不韦没有立刻打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泥上的印记,确认那确实是太后所有的,方才抬起了眼。
“太后急令,嬴政已搁置三日,想来若是再不回应,太后定然不悦,不知仲父以为如何?”
秦王政问道。
太后急令已与六月廿九送至秦王并丞相府,对于太后特急书令,吕不韦并未着急做出回应,只等待着秦王宫的反应,不管秦王政在盛怒之下是应是否,他只一律跟上。
三日之内,太后又连发三道书令暗中催他促成此事。
但秦王政始终没有任何动静,仿佛这道令书从未存在过。
他原以为秦王政会延宕执行,或者将这道书令置若罔闻。
但吕不韦想不到的是,这位年轻的君王竟如此从容不迫的前来寻他,书令封泥未拆,但显然秦王政已然知晓了书令的所有内容。
灯火在他们之间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