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当家的。”老账房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你这个‘码头暗号’,不对劲。”
他用烟斗点了点账本上的一个标记。
“你这批货,三月十七,子时出京。在京城码头装船的时候,文书上写的暗号,是‘清水杂货’。”
陈伯停了一下,又把账本往后翻了几页,烟斗又点了一下。
“可是,船到了徐州码头,往下游走的时候,这批货的暗号,怎么就从‘清水杂货’,变成了‘过江猛龙’了?”
轰!
周烈脑子嗡的一下,很慌。
清水杂货,是说船上是普通东西,没人查。
而过江猛龙……这暗号是说,船上是违禁品,很值钱,也很危险,要用最好的人手和关系,保证安全!
同一批货,怎么会有两个暗号!
“这……这不可能!”周烈脸都白了,嘴唇在抖,想解释,“这一定是有人……有人做假账,想害我!”
他的声音,已经有点慌了。
然而,陈伯没理他,只是把账本翻回了前面,烟斗指向了签名的地方。
“陷害?”老账房笑了笑,但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笑。“那你手下这个叫张德的管事,也是别人伪造的吗?”
他的眼神,再次看向周烈,好像要刺穿他一样。
“老张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左撇子,我教他写的字。”
“他写的‘张’字,弓字旁那一竖,从来不带钩,收笔很干净。”
陈伯的烟斗,在那个签名上,重重地点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周烈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你告诉我,”老账房的声音突然变冷了,“这账册上,他签名里的这个钩,是怎么回事吧?”
那一声“笃,”的响声,不像烟斗敲桌子,更像是锤子砸在了周烈的心里,。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没有了,变得很白,嘴巴在动,可是说不出话来。房间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周烈,大家的眼神都不一样,有的冷冰冰的,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很震惊。
“可能,可能是老张他,他最近改了写法吧,。”周烈感觉喉咙很干,好不容易说了一句话,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话很可笑,“至于那个码头暗号,可能是手下的人记错了,对,一定是他们记错了!”他的声音变大了,好像这样能让自己不那么害怕,可是他的声音在抖,大家都听出来了。
“记错了?”陈伯的脸上,有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他没再看那个账本,也没再看周烈。这个老账房只是,从他自己的一个旧布包里,又拿出了另一个本子。
那个本子很小,只有一个巴掌那么大,很小的一个本子,封皮是油纸包的,边角都坏了,看起来很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