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自己的手心,有些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连忙将目光垂得更低了些,耳根悄悄染上一抹淡红。
李含章低垂着眼睫,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两颊微红,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膝上,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怀瑜心头猛然一紧。
这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身影。荷塘边那个追着蝴蝶跑的姑娘,裙角飞扬,笑声清脆,断不会是眼前这般沉静如水的模样。
他攥着喜秤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股凉意从脊背缓缓爬上后颈。
今日迎亲出发前,管事便来禀过,说街口遇上了送殡的队伍,巷子又突然走水,两顶花轿在混乱中挤作一团,轿夫们手忙脚乱了好一阵才重新整队。
当时他正忙着招呼宾客,既然迎亲队伍及时赶来,只当是小插曲,听过便罢,并未往心里去。
此刻那些话却像一根根细针,扎进他的脑子里,拼出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可能。
花轿怕是抬错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指尖便微微发凉。
若是错了,那这盖头下坐着的,便是大小姐李含章——不是他该娶的那一个。
而真正该嫁他的二小姐李含钰,此刻多半正在西院,坐在他弟弟沈怀瑜的新房里。
他喉结微微滚动,几乎不敢往下想。
这门亲事是爷爷撑着病骨促成的,若当真出了这般岔子,阖府上下如何交代?
爷爷那身子,又如何承受得起?
他望着面前这张温婉安静的面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敢问姑娘,”沉默半响,他放下喜秤,压低了声音,“可是李家大小姐?”
李含章微微一怔,抬眸望向他。
烛光下,这人眉目沉稳,面色凝重,与那日荷塘边远远望见的模糊身影确有几分相似。
但来的那位不是未来妹夫吗?
她轻轻点头,柔声道:“正是。公子何出此问?”
沈怀瑾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郑重作了一揖:“大小姐,今日街口混乱,两家的花轿怕是抬错了。在下沈怀瑾,本应与令妹成婚,而你该嫁的,是我二弟沈怀瑜。”
李含章闻言,脸色霎时白了,攥紧了衣袖,声音却依旧平稳:“公子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沈怀瑾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叹这姑娘当真沉得住气,换了旁人怕是早已惊慌失措。
他心头狂跳,转身走向门口,匆匆道,“大小姐稍候,在下去西院说清此事。”
话说西厢院这边,沈怀瑜自前厅离席之后,脚步便有些收不住。
回廊两侧的石榴树被夜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廊下悬挂的红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