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噙着笑意,开口说道:“往日谢公子每一回登门,总要寻机过来同姑娘搭话的呀。”
李含章微微蹙起眉,满是疑惑:“他日在家中,我与他相见,前后约莫也就五六回而已。况且那时他大多同含钰说笑闲谈,哪有总寻我说话?”
如云听罢,笑意更浓,索性一语点破:“谢公子那是不敢径直同姑娘搭话。二小姐性子爽朗洒脱,最是接得住他的闲话。只是……奴婢当年瞧得分明,他嘴上虽说着同二小姐说笑,一双眼睛,却总悄悄往姑娘这边瞟。”
如云不由忆起谢宜珩那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方才他望向自家姑娘的目光,竟与昔年在李府之时别无二致,怕不是他心中依旧惦念着姑娘。
如云这般一点拨,李含章哪里还听不明白她话中之意,她拿起木篦,缓缓梳理肩头垂落的乌发,柔声开口道:“想来是你看岔了。谢家公子素来待谁都这般热络熟稔。”
说罢她侧过头望向如云,带着几分打趣的口吻:“你可别忘了,当初他也曾特意作诗赠予过你呢。”
如云闻言,霎时间脸颊涨得通红,急忙出声辩解:“他不止写给奴婢一人,如月也收到过他的诗。就连姑娘、二小姐,甚至老爷与夫人,他都赠过诗作的呀。”
李含章见一句话便将如云逗得满面羞赧,唇角笑意愈深:“你记着便好。由此可见,谢公子于我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想来他天生便是这般性情。”
见自家小姐这么说,如云也不便继续这话茬。
李含章放下手中木篦,移步至床榻,缓缓卧下身来。
连日舟车劳顿,早已身心俱疲。
方才如云说起谢宜珩一事萦绕心头,思绪不觉飘回往昔,忆起表兄尚且寄居李府的那段时日。
她头一回得见谢宜珩,乃是在周广源求学的书院门前。
彼时正值盛夏,暑气熏蒸,那日她与李含钰上街前去景和楼尝新出的桂花冰雪酪,想到此处距离表兄读书的书院并不算远,于是便多备了一份,乘上马车送到书院,命门前的小厮前去通传,请周广源出来。
随周广源一同走出来的,便有谢宜珩。
周广源见两位表妹送来吃食,心中自是欢喜,忙上前接过食盒,连连道谢,又催促二人速速回府,眼下日头毒辣,切莫在外久留。
彼时谢宜珩并未走上近前,李含章仅仅远远瞥了他一眼,心中并未留下太深的印象。
往后他频频登门造访,她也偶然与他遇上几回。只是每一回,大半都是李含钰同他说笑闲谈,她只静静立在一旁,不多言语。
曾有一回,那日李含钰做错了事,遭到父母责罚,双亲皆不肯理会她,就连李含章也觉得她错得太过,是以不曾开口安慰,她委屈之下,便对着李含章又哭又闹。
这番情景恰好被谢宜珩撞个正着,他竟当场填了一阕小词,出言打趣逗弄,经此一事,李含钰便不许他再踏入府中半步。
奈何谢宜珩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时常前来,反倒害得周广源夹在二人中间,左右为难。
再往后,他抛下笔墨书卷,远赴边关投军,岁月流转,李含章也就渐渐将此人搁在了脑后。
追思前事,心念不由得转到李含钰身上,也不知她身上的风寒可曾痊愈。
自动身启程,一路行至云朔郡地界,转瞬已是四日,她们姊妹二人从来不曾分开这般长久,教她好生想念。
翌日清晨,谢宜珩、沈怀瑜同李含章一行人结伴启程,往卫崇的居所而去。自落霜驿向东驰行八十余里,方才抵达目的地。
卫崇辞官隐居于此,宅邸并不追求富丽堂皇,处处皆是朴素古雅的格局。
宅院依山傍水而建,四周林木环绕,山石错落,少了几分官宅的繁奢,多了几分山野清逸之气。
距离寿宴尚且还有一日,却已有不少他昔日的军中旧友、门生提前赶来。卫崇携夫人徐尹亲自立在宅门之前,等候沈怀瑜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