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气息紊乱,语声断断续续:“二爷!大…二奶奶急于动身回京,吩咐我们抄一条近路赶路,谁料半路撞上一伙山匪,二奶奶……被他们掳走了!”
噩耗入耳,沈怀瑜只觉眼前骤然一黑,失声颤声喊道:“你说什么!”
一旁的卫崇听闻此噩耗,心头亦是万分焦灼,强压下心头慌乱,伸手一把按住几乎失态的沈怀瑜,示意他务必稳住心神,细细盘问家丁事情的始末缘由。
家丁定了定神,慌忙据实回禀,一行人途经断风岭之时,骤然冲出一众山匪,随行护卫仅有两名家丁,寡不敌众,根本无力抵挡,危急关头,他只能先扶着如云翻身上马,全力策马奔回卫府报信,余下那家丁连同李含章已被匪徒挟持掳走。
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万万不可大肆张扬,故而入府之时强装神色如常,先去往侍卫歇息的厢房寻到何居,方才得知沈怀瑜身在演武堂,便急匆匆赶来此处禀报消息。
卫崇听罢,当即拨了一些人同沈怀瑜一起去寻李含章。
噩耗当头,沈怀瑜片刻也不敢耽搁,转身便直奔卫府马厩,翻身上马,策马冲出府邸,往断风岭方向疾驰而去。
府门前,谢宜珩正骑马漫行溪畔,撞见沈怀瑜神色惶急、纵马奔出,当即上前拦在路中,出声问道:“发生何事了?”
沈怀瑜心急如焚,猝然被人拦下,又见拦路之人偏偏是谢宜珩,胸中怒火与焦灼一并翻涌,厉声呵斥道:“滚开!”
谢宜珩瞧他这般焦急万分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出必是出了天大的变故,十有八九事关李含章。
他不顾沈怀瑜方才的厉声驱赶,策马紧紧跟在沈怀瑜身后。
那断风岭距离卫府约莫五十余里。
取道此处回京,的确可以省下不少路途,只是这条山道狭窄逼仄,道旁荒草丛生,若非心中万分急迫,寻常行旅绝不会冒险走上这条险路。
漫天风雪之中,沈怀瑜一路策马狂驰,西北的朔风刮得他的面庞生疼,焦灼与悔恨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心神。
是他害了她。
昨夜自己一时失仪冒犯于她,才逼得她执意独自先行启程,一刻也不愿同自己共处,为了尽早赶回京城,不惜走上这条偏僻险途,方才落入山匪之手。
他拼尽全力驱马狂奔,堪堪半个时辰便赶到了断风岭。
可此时大雪纷飞,山间纵横交错的小径大半都被厚雪掩埋,四下茫茫一片,竟寻不到半分李含章一行人留下的痕迹。
兜转许久,终于在一条岔路边、一处尚且没有被积雪完全覆盖的草丛之中摸到了一支玉簪。
他一眼便认出,此物正是李含章平日佩戴的,想来她约莫是在此附近遭人掳劫。
沈怀瑜紧紧攥住那支玉簪,心口疼得如同被利刃剖开,牙关控制不住地发颤,距离李含章被匪徒掳走,已然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漫山搜寻至今,依旧寻不到一丝线索,茫茫山野只剩皑皑白雪,四下万籁俱寂。
他不敢深想她此刻正在经历何等凶险,更不敢去思量,倘若终究寻不到人,自己该如何面对李含钰,如何向大哥交代,整个沈府又该拿什么向李家赔罪。
纵然满心被悲痛与惶急裹挟,他仍不得不强行按下心底翻涌的乱绪,翻身上马,继续沿着山岭四周来回搜寻。
直待到暮色沉沉、天地渐暗,沈怀瑜的心神已然濒临崩溃。
就在他几近绝望之际,谢宜珩不知何时追至他身侧,气息急促,低声禀道:“前方有一处隐蔽的山坳,隐约可见人烟动静,速速召集人手一同前去。”
沈怀瑜闻言,立刻吹响腰间的铃哨。闻讯赶来的一众卫府护卫迅速在他身旁集结,一行人循着谢宜珩指引的方向,快步朝着那处山坳进发。
此刻某处厢房内,李含章被缚得严严实实,腕上粗绳勒入皮肉,口中塞紧棉帕,泪痕早已干涸,气力在漫长的挣扎中消磨殆尽。
此刻悔不当初,若非她着急回京,执意抄近道,岂会遇到这帮山匪,让自己落得这般境地。
外间喧腾不已,那伙山匪正踞于强夺来的宅中,摆酒欢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