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王政八年的盛夏里,在相国吕不韦的主导下,秦国对外军事战略继续施行远交近攻战略,同时因为内部权力掣肘,合纵威胁与国力限制,秦国尚未启动全面灭国战争,而是采取谨慎扩张的东出战略,意在通过持续的军事打击和关键地缘布局来削弱对手,而秦国东出,头号军事目标与劲敌,便是位在中原核心的赵国。
于是,由吕不韦主持,关于对赵作战的军事会议在咸阳殿偏殿举行,这场会议里,他决定让秦王政的异母弟,长安君成蛟参与此次对赵作战。
而秦王政对此决议态度暧昧,此时他尚未亲政,虽在偏殿与闻国事,可是终究与大事无涉,秦王政虽然心有不甘,可此乃庄襄王临终遗命,太子嬴政加冠之前不得亲政,相国吕不韦决断国事,太后赵姬预闻国事。
太后赵姬心思不在国政之上,于是国之大事全权交由相国吕不韦决断。
秦王政抬起眼帘来,看着眼中闪现着熠熠神采,一个劲感恩相国提拔的成蛟,眼神深处洇出一丝不屑来。
可是这丝不屑在他与吕不韦对视的瞬间,便荡然无存了。
对赵作战的军事调令逐层下发,而太阳也渐渐隐去,月亮慢慢升起,灯潮一点点漫覆过来,威严的宫殿之中丝竹管弦,编钟小鼓,舞女折腰而舞,盈盈回眸,灯火辉映推杯换盏之中,长安君成蛟的眼睛早已因着醉意朦胧起来缓缓清晰起来,秦王政的面容宛若从波光潋滟的水底浮现一般,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今王弟出兵为樊於期之后继,寡人原忧王弟年少,未经战事,今王弟几次请令出兵,寡人方知弟心赤诚。
”
长安君成蛟笑了起来,他说道:“弟怎贪图一时安宁,做那只知享乐的富贵子弟,弟只愿为秦国效得犬马之劳,与王兄共兴嬴氏。
”
"王弟有此心,寡人甚慰。
“
宫娥鱼贯而入,托着漆盘走了进来。
秦王政微笑着看着长安君成蛟:“只是寡人还是担心你,战场乃是生死相夺之地,明枪暗箭防不胜防,王弟定要小心行事。
”
成蛟突然有些激动,爵中洒了出来,秦王政探究的目光放到了桌案上的酒液,又放到了成蛟的脸上,成蛟的脸色变了变,猛然站了起来,拱手:“还请君上放心,弟定不辱使命。
”
灵央只看着成蛟。
烛光昏蒙而温暖,把他的脸照得很好看,年轻、微醺、带着醉意的红润。
少年贵胄的意气风华,以及……
将死之人的最后欢宴。
成蛟脸上的红润从她视野里渐渐褪掉了。
烛火的光依旧温暖,但她看到的脸却开始发生变化,惨白,僵硬,瞳孔向上翻,一根绳子勒在颈下。
她眨了一下眼。
那张脸又变回来了。
依旧温暖,昏蒙,微醺。
而宴会还在继续,丝竹之声依旧在盘旋,舞女折腰而舞,长袖飘飘,成蛟带着他太过年轻而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傲气,注视着兄长的微笑,他也跟着笑了一下,便继续饮酒。
灵央不清楚秦王是否知晓他的谋反之心,或许她这时告知他,他会非常不屑,因为在他眼里,这位稚气的没有心机的兄弟怎么敢造他的反。
就算不考虑生性多疑的秦王政是否会在无实质证据的情况相信一个卑微宫女的话,她也得考虑华阳太后的铁拳。
会不会把她揍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