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非双手托着骨灰盒,礼貌地再次问过之前的问题。
头发花白的奶奶本来闭着眼,这时睁开,苍老但依旧透彻的眼睛转过来。
先下意识看了时非的脸,然后目光下移,落在时非手里的骨灰盒上,就彻底定住了。
她定的时间有点久,久得好像要穿过四十余载的光阴,终于和那位分离太久的人对上视线。
这时刻,这个骨灰盒,并不需要时非说明什么,奶奶好像已经明白了所有。
她没有立刻表露情绪,只是轻轻叹一口气,像平常寒暄一样说:“哎,回来了啊。”
说着话,奶奶就掀开腿上的毯子,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
可她忘了自己腿脚不好,没人搀扶根本起不来,幸好旁边女儿及时托住,才没让她摔倒。
但奶奶什么都不在乎了,渴望地朝时非伸直了双臂,眼光痴痴地,迫切地,颤抖地,希望能尽快触到那个骨灰盒。
时非连忙上前,把骨灰盒放在奶奶的手里,同时扶着她坐回躺椅。
奶奶身体很虚弱,没什么力气,她拿到骨灰盒后,好像就耗尽了所有,只能虚弱地仰面躺着。
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用一手牢牢把骨灰盒拢在怀里,另一手在盒子上轻柔仔细地抚摸。
她在用手指感受骨灰盒上每一道纹路,就像描摹爱人五官的轮廓。
而这个过程里,她仰靠着椅背,叹着气把眼睛又闭上,迎着晚上的灯火,眼角湿漉漉的水光不停在淌。
“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奶奶一边哭,一边小声的,像是哄孩子入睡那样低低的呢喃。
这时刚刚开门的男子也过来了,不过没有再那么警惕排外,而是看清屋里的情形后,默默搬来张凳子,放在时非脚边。
时非点头致谢,弯腰坐下来。
过了快半个钟头,奶奶才平静下来。
她从女儿手里接过手帕,一边擦干净眼泪,一边坐直了起来。
她勉强整理好了满腔的忧思,对时非露出很感激的慈祥的笑容,问:“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战友。”时非把来时准备的答案说出来,很自然,很合理,也不算说谎。
“你好,小战友。”奶奶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有种风华犹在的温婉动人,自我介绍道:“我是他妻子。”
时非点头,按照战友间的称呼习惯,问候道:“嫂子好。”
“诶。”奶奶高兴地应了,“很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说完看向身边的女子,说:“这是他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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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有一对外孙,在爷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