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眼睛一下红了。
“去年冬里没熬过去。埋在柳沟村老坟坡。”
柳沟村。
这个名字一出来,郑怀恩的笑彻底淡了一点。
户部誊抄册上,柳沟村已经被改成了北堤新户。
可孩子嘴里,还是柳沟村。
死人不会改口。
活账会。
我伸手,把那块木牌接了过来。
木牌入手很轻。
轻得像没什么分量。
可我知道,这东西一旦进了案卷,压死的可能不是一两个人。
我翻看木牌,正面“方得顺”三个字刻得很深,刀口旧,边缘发灰。
但“永安”二字旁边,有一道浅浅的刮痕。
像是原本还有别的字,被人刮掉后重新磨平。
我问:“这牌子哪来的?”
方小根道:“我娘藏的。”
“你娘呢?”
孩子嘴唇抖了抖。
“病了。在西粥棚外头。她说,若见着都察院沈大人,就把牌子给您看。她说我爷去年就死了,可官账上说他今年领了粮。她说……她说死人都吃饱了,活人却没粥喝。”
最后一句说完,周围几个路过的百姓都停住了。
户部差役脸色难看。
郑怀恩终于从台阶上走下来。
“沈大人,这孩子所言未必可信。灾后流民混杂,冒领官粮者不少。死人名册、旧户木牌,本就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他说得很稳。
稳得像早就等着这句话。
我点头。
“郑侍郎说得有理。”
我把木牌递给阿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