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三层走廊尽头的灯坏了。
整段通道陷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两侧墙壁的绿色腰线在昏暗中被压成了灰黑色。
男厕所门口,小绿懒洋洋地靠在剥落的墙皮上。
他的后脑勺抵着墙壁,一只脚蹬着对面的门框,形成一道人肉路障。
手里的蝴蝶刀正在指尖翻转——刀刃和刀柄在昏暗的光线里交替闪烁冷光。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烟纸皱缩,露出里面深褐色的烟丝。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小明的身影从走廊那头走来。佝偻着,脚步碎碎的,膝盖有点向内扣。
小绿把蝴蝶刀“啪”的一声合上。
刀刃收进刀柄,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右手,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
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无数次,每次都是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高度。
不需要开口,想入厕的人都知道那只手意味着什么。
小明的脚步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小绿摊开的手掌。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纸币。
纸币折了又折,边角卷成了小卷,上面沾着汗渍和裤袋内衬的棉絮。
两张十块。
早上妈妈放在他书包外侧口袋里,用一枚回形针夹着,上面压着一张便签,写着:明明,午饭钱,记得吃热的。
便签已经被他揉成团扔进了教室的垃圾桶。
那枚回形针的折痕还留在纸币上。
他把纸币放进小绿摊开的掌心里。手指碰到对方掌心的老茧时迅速缩了回去。
小绿把纸币放进口袋里,把那只还握着蝴蝶刀的手抬起来,用刀柄朝厕所里随意地拨了一下,动作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然后侧身让开一条缝。
肩膀和门框之间的距离刚好够一个瘦小的身形挤过去。
在他侧身的那一刹那,蝴蝶刀又在他另一只手里展开了,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小明侧身挤过那道狭窄的门缝。运动鞋底踩在厕所湿滑的瓷砖上,发出粘连的细微“滋滋”声。
厕所里的日光灯管正在嗡嗡作响。
镇流器老化后发出的嗡鸣比教室里的更低沉,是一种稳定在六十赫兹左右的低频震颤,恰好压在耳膜最敏感的频段边缘。
灯管两端已经发黑,光线的色温在惨白和青灰之间不稳定地闪烁,在地面上投下没有温度的冷光。
水管裸露在墙壁外面,每隔十几秒,增压泵会自动启动一次,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呜声,然后沉寂。
小便池上方蒙着一层厚厚的水垢,只映得出模糊的轮廓——一个瘦小、佝偻的影子。
空气中漂白粉的气味下,覆盖着另一种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