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坐过不少赶路的车。
有进京时装成穷书生的破驴车。
有公主府出城上香的华贵马车。
也有被人追杀时随便钻进去、颠得我差点把早饭吐出来的货车。
但内卫的马车,我还是第一次坐。
它很快。
也很不舒服。
快到我觉得车轮不是在地上跑,是在我骨头上碾。
我扶着车壁,脸色发青。
燕小乙坐在对面,闭着眼,像坐在自家床上。
我忍不住问:“你不晕?”
他眼睛都没睁。
“习惯了。”
“内卫平日都这么赶路?”
“赶着sharen时,比这快。”
我立刻不问了。
顾行之骑马在车外。
夜色沉得很低。
城门已经落锁,但内卫出城不需要解释太多。
顾行之亮了一块牌,守门兵连问都没敢问,直接开了侧门。
我看着城门在身后合上,心里忽然想起许三刀。
他若知道我半夜跟着内卫出城,恐怕会觉得我已经不是离弑君远,而是开始替皇帝卖命了。
问题是,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像。
可我又不能不去。
真正的永宁河道复核底册在槐花别院。
子时前有人要烧。
那本册子若没了,钱荣就还能继续坐在工部侍郎的位置上,喝茶,写折子,温和地威胁我。
刘老七的毒,白老绣的刑,旧仓看守的尸体,方远石的死,都会被一点点洗成“查无实据”。
我不能让它烧。
至少不能在我眼前烧。
马车出了城,风冷得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