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鸿儒伸长脖子朝他们身后望了又望,等了片刻,仍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语调也带着压抑的不悦:“你们娘呢?”
裴知远硬着头皮答道:“娘执意留在庄子过节,说今年想图个清静。
”
裴鸿儒闻言,胸口一阵堵闷,正要发作,却见一个丫鬟急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地禀报:“相爷,老夫人方才在房中突然呕吐不止,脸色煞白,直冒虚汗,看着甚是吓人。
”
他立刻追问:“可去请太医了?大奶奶、二奶奶呢?快让她们先去照应着!”
府中女眷应对内宅突发事件素来得力,况且老夫人虽是他亲娘,但也不方便让男人照看,有些事情还是得女子来。
兄弟俩对视一眼,裴知礼低声道:“大嫂和玉娇也留在庄子里陪娘,说是要学酿桂花酒。
”
其实她二人留下,是两房夫妻各自商量过后的决定,毕竟在庄子上,陈岚那番话说得太过惊人,把两个儿子都吓到了,想着把各自的妻子留下来,陪着娘过节,也哄她高兴些。
裴鸿儒猛地攥紧袖口,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烛火将他僵立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陈岚没回来,还把俩儿媳也扣住了,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前厅一片死寂中,只听他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得很。
你娘这是要让我知道,离了她,我连个家都镇不住。
”
窗外秋风卷着残叶拍打窗棂,像极了一声冰冷的嘲笑。
***
暮色笼罩下的温泉庄子,却是另一番天地。
暖阁里烛火通明,圆桌上摆着七八样时令小菜,中央温着一壶桂花酿,甜香与酒香交织缭绕。
严令蘅执壶先为陈岚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轻轻晃动。
陈岚也不推辞,举杯便饮尽,眉眼舒展地赞道:“好酒!自家酿的到底比外头的醇厚。
”
她目光扫过略显局促的两位儿媳,“这是家宴,不必拘礼。
想喝便喝,不喝也无妨,随性即可。
”
李玉娇盯着那酒壶,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她素来好酒,可在相府时从来只敢躲在自己院里偷抿几口。
若让外人知道裴府二奶奶贪杯,不知要惹来多少闲话。
此刻见婆母这般洒脱,她心一横,主动拿过酒壶:“儿媳陪娘喝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