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认,他被一个他向来没什么兴趣的种族的女性勾起了好奇,虽然他不知道这种新鲜感可以维持多久。
有很多时候,索伦认为自己的确在梦游,虽然梦境中的绝大多数场景不怎么尽如人意。当然,他也从来没后悔某项决定,比如他失落了他的身体,他的主人在黑暗的深渊中挣扎着只剩下残念,而他并不为此感到难过……
戒灵的行动方便以及来去自由让他羡慕,于是他放任自己化做那个最忠心耿耿的仆人的模样在中土大地上到处游荡。他喜欢这种感觉,肆无忌惮的无拘无束。
有时候他会来到邪黑塔的塔顶俯瞰众生,那个高度让他产生了浮游于万众生灵之上的错觉,他轻而易举的做到了莫高斯想要俯视众生的热望,轻而易举的。所以他天天在那上面睁着大眼观望,半兽人的畏惧以及魔多的邪恶和黑暗让他愉快,他爱眼前的一切。
人类恐惧的眼神更是索伦的美梦来源,他不像莫高斯喜欢折磨精灵,他也从不放任自己追随主人的脚步,所以他选择折磨人类,因为他们更脆弱也更软弱。他不让自己去想这里面更深层次的含义,他只让他的思绪触摸到它的表面,里面的一切被他扔进心底锁在最深处。
塔顶的风隐藏着血腥的气息,致使他的思绪也总是浸染在冰冷的鲜血中。有的时候,他甚至会迷失在充满鲜血的浮想联翩的幻想里,回顾一些往事:恶神的下场总能使他嗤笑,尽管他仍然天天觐见他,并始终如一的恭敬;遥远海岸彼端的梵拉们却是他不愿想起的,他拒念敌人的一切;至于努曼诺尔以及后来的刚铎和亚尔诺,索伦觉得自己依然拥有成为圣贤的可能,通过毁灭了自己形体的敌人来鞭策自己并缅怀过去……
而那个女精灵,却越来越频繁的被想起。
想起她黑色的眼睛在惊骇中瞪的大大的,无声的指控他的残暴;想起她用利器刺穿他的铠甲时的毫不留情;想起她轻蔑的冷笑;她的冷静自持……以及在那之上的,永远都不曾改变的厌恶和仇视……
他还想起她无力的靠在墙边,充满诅咒的长剑贯穿她的身体,生命一点一滴的被驱逐出躯壳。暗淡的喘息,苍白的脸,羸弱的生命……他甚至幻想那一剑该是自己的杰作,因为他能下手的更准确,也更不遗余力!当她温热的血喷洒在自己手上时,那会是什么感觉……很长时间内,他放任自己迷失在这样的思绪中。
然而更频繁的,也是在所有梦中最让索伦满意的,是将她灵敏的、诱人的、致命的脑袋和身体折磨的不再留下一丝理智。他承认,他愿意用一些宝贵的代价来换取一次时光倒流,这样的梦总能让他获得比杀戮多更多的颤栗感,而且热情从未消退,愈演愈烈。虽然最终,他在美梦和生命两者间选择了后者,是的,他救了她,但他并没为此后悔。
也许她被他的举动弄迷糊了,他乐于让她迷糊,因为他不想解释。
[索伦,你就继续在地狱里挣扎吧!]
每每想到这句话,他总能让自己陷入更多的思绪里,因为他所处的地狱是自己一手创立的,是他的骄傲。地狱,索伦喜欢这个词,比起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阿曼,魔多如同一切邪恶传说中的黑色牢笼,让精灵和人类畏惧的地底牢房。
阳光月光照射不进的牢笼,就连星光也只能在厚重的黑色云块间黯淡的闪烁……
爱尔贝蕾丝,没错,就是这个名字。精灵喜欢用这个名字称呼瓦尔达。有时候索伦也会故意让自己想些无聊的事,比如暮星。
他见过精灵族中的“暮星”,辛格罗的女儿露西恩就是一位,她被誉为精灵中最美丽的暮星;据说当世的林谷利文德尔也有一位,不过他对于这些暮星始终提不起劲,美丽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那个叫英格威的年轻女精灵真的十分美丽,他非常乐意让自己接受并欣赏这一事实——梵雅族的璀璨暮星。
所以,当高塔崩溃倒塌,魔多的势力被彻底瓦解消散,他成为了真正的幽灵时,索伦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想起了某些本不该被忘却但一直被他刻意抛至脑后的记忆。
那个水中的记忆。
当索伦以为自己将幻化成无色无形的幽灵坠入无底深渊时,他看见了她。当然,他的失败代表了至尊魔戒的消亡,精灵魔戒也将随着至尊魔戒的消亡而毁灭,那么,她的生命也将与他的覆灭同时湮灭。
他本以为自己会高兴,但立刻发觉这样毫无意义。她自始至终无法属于自己,因为她是一个干净的,纯洁的,未受污染的精灵。她的灵魂将回到永恒之殿,接受梵拉的审视与抚慰。
索伦想明白这个道理后,无法自抑的步上了通往大海彼端的审判之所——曼多斯迭堂。
当他迈上通往厅堂砖石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被无情的驱赶,或者被流放到黑暗的深渊,但没有,此刻没有,因为砖石尽头站立的并非曼多斯,而是八大掌权者之一的大地之王——奥力。
大地之王讳莫如深,眼中没有怜悯,没有责难。
“索伦,你在水里看到了什么?”
不同以往,这一次,他坦然告知。“我看到了梵雅的暮星,以及……无法实现的。”
水之君王吹响的号角响彻整个阿曼,巨浪在海风的喧嚣中惬意的拍岸激昂,呼啸而来的风在吹进阿曼内陆的一瞬间宁静下来,变为轻缓的和风徐徐而行。
于是,风中某处,他听见了埃如的嘲讽和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