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中,女人皮肤细腻,双颊透着些许健康的麦色,她鬓云微乱,眸子安静地闭着,不长的睫毛紧贴在上下眼睑处,红唇微张,呼吸均匀,整个身子平缓地一起一伏。
说实话,她的相貌如果放在美人堆里,根本不起眼,霍钧从前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最近这十几天的相处,却令他变了心境。
尹微月让他想起那年夏天,花房送来的一盆蓝雪花。
这花卉特别标新立异,还不爱随波逐流,花色是少见的淡蓝色,不浓不淡。比起那些只开大红大紫的俗花儿,在炎热的夏季,瞅一眼就会有清清凉凉的感觉,让人心情舒畅。
但这花也有个缺点,就是长势太随心所欲,花枝没有规矩到处攀爬着长,就像尹微月般霸道,喜欢强势闯进别人心里。
这时,女人不知梦到了什么,皱眉呢喃一句翻了个身,不慎后背悬空,眼看要失去平衡掉下来。
霍钧赶紧上前接住,没想到却碰到一对柔软,他如触电般收回双手,尹微月就这样滚下床,掉在地上。
“唔……”骤然的疼痛惊醒了尹微月,她摸着被摔疼的老腰,一睁眼就看到霍钧那张见死不救的帅脸,于是一拳打了上去。
……
旭日破雾而出,给朝霞镀上一层流光。
霍府的庭院里,尹微月扶着腰走在前面,霍钧捂着眼走在后面,这时霍东迎面跑来,人没到,声音先到了。
“七嫂,灶房里突然多了肉和面,母亲没动,叫我来问问。”
尹微月瞧他激动那样,说道:“我昨夜找侍卫买的,今天敞开了肚皮吃,后天还会送来呢。”
“我一猜就是七嫂买的。”小霍东早没了拘谨,拉着尹微月小跑,“七嫂咱快点过去,这么好的食材可不能让母亲她们做瞎了。”
他一转头,看到霍钧左眼一片淤青,“七哥你的眼睛?”
男人不吭声,冷冷瞪着罪魁祸首,尹微月讪讪一笑,“你七哥昨晚上没睡好,长黑眼圈了哈、哈。”
霍钧:“……”
很快三人就到了老太太院里。
除了老太太和几个孩子外,其余人都在灶房,他们看着霍钧淤青的左眼,摇了摇头。
这是又被媳妇揍了,可怜呐。
尹微月权当没看见,“母亲,嫂嫂,灶房的东西是昨夜我找侍卫换的,咱们今日可劲儿吃。”
贺氏上前:“七弟妹,你是昨晚去换的?找的是哪个侍卫?那人真是可恶,趁着天黑看不清,竟然给你一块烂肉。”
“烂肉?”不能吧,昨天她拿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冯氏提着那挂熏肉站在灶房门口,眉头紧皱:“可不就是一块烂肉,若霍府不倒,我又怎会知晓人心竟然还能黑成这样!”
“嗐,我当什么呢,原来你们说的是熏腊肉呀。”看着嫂子和婆婆苦大仇深的模样,尹微月哭笑不得,“这可不是烂肉,而是熏腊肉,我昨晚看了,品质不错呢,又干又硬,还一股侧柏叶的烟熏味。”
尹微月这才意识到,大房从前吃的都是玉盘珍羞,哪里见过又黑又硬的熏猪肉,就算偶尔吃一次,也是做熟的样子。
“这叫熏腊肉?是猪肉做的?”冯氏又看了眼手里黑乎乎的东西,还是觉得像烂肉。
尹微月把熏猪肉的原因、过程、方法,给他们仔细讲了一遍,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吃不完的肉可以用烟熏的方式长期保存。
“其实世上卑鄙无耻、丧尽天良的人很多,但也不缺良善之人,就比如我昨夜找的这两个侍卫,他们从没有因霍家倒台而欺负过霍家人。对了,灶房那一堆东西,人家都没要我们钱呢。”
“不要钱?”冯氏等人不信。
大房的人并不知道尹氏三族昨日已经满门抄斩,两年的圈禁让他们饱尝了人情冷暖,受尽了白眼折磨,所以认为就算这些东西侍卫真没收钱,也只当是他们看在尹微月和尹家的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