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氏在霍钧伤口处制造的所有疼痛,此时悉数反应在尹微月身上,人是无法清醒忍受这种痛的,所以她没多久又痛晕了过去。
苏氏缝得很认真,只见她指尖轻挑,小心翼翼把左面动脉沿着缺口向上半寸位置用罗地绢丝扎紧,然后捏起参差不齐的断口,用刀刃一旋,血管就平整了。
左侧切完,苏氏又用同样的方法去切右侧,两侧都平整后,快速用特殊的锁绣针法将断成两截的血管连接在一起。
这是他们苏家独有的针法,是将传统的锁绣改良翻新,此时用来缝合血管非常适配。
不得不说,苏氏是天生的刺绣家、女红大师,她手指灵巧,眼睛锐利,竟然仅靠双目和多年刺绣养成的直觉跟手感,就把血管内膜都光滑地对齐了。
而且针距均匀,针脚平整,每次牵拉缝线时都是同等的力道,没用多久断管就缝好了。
苏氏小心翼翼把先头勒血管的丝线解开,下一刻血正常流动起来,缝合处不见半点渗出,而且缝合处的血管腔粗细均匀,没有一丝狭窄。
她反复确认缝合处不渗血才放下心来,然后又瞅着霍钧腹部伤口皱眉,“这血口子又深又大,不如我也把它给缝上吧?”
既然血管断了得缝合,那么皮肉开口是不是也能缝合?
“我看行。”霍坚第一个出来支持妻子。
在得到大家一致同意后,苏氏开始从里到外一层一层缝合,就这样,一个毫无外科急救知识的古代女人,凭着自己多年的女红技术和经验,给伤口按层次缝合了四层。
而且最外面一层皮肤平整度十分高,竟然还用了隐藏针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针脚和线丝。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抢救终于结束,霍钧呼吸和脉搏总算平稳了,只是失血有点多,脸色苍白,依旧昏睡着。
霍婉瑛从书上找到了好几处记录头晕呕吐的针法,大家又齐心协力给尹微月下了三套针,却不见效果。
这个夜晚大房没人睡得着,他们衣不解带守着两个人,不曾想后半夜霍钧竟发起高热,而且状态很不好。
他原本苍白的脸,在火堆映照下泛着病态的潮红,睫毛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干裂的唇呼出一阵阵灼热。
原本淡漠的眉峰因高热而痛苦蹙起,偶尔从喉头滚出几声模糊的呓语,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身下油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像在对抗体内看不见的烈焰。
退热的中药法子书上有不少,奈何他们现在什么药草都没有,只能用书上针灸和推拿的法子。
众人又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但收效甚微。
霍婉瑛一脸凝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父亲他们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将药买回来,七嫂说柳树皮有消炎的作用,要不咱们煮水给七哥喝吧。”
于是大家把手里所剩不多的柳树皮全部砸黏糊,添四碗水熬成浓浓的三碗汤汁,放凉后捏着鼻子给霍钧分批次灌下去。
这期间霍东拿着火把去外面转悠了好一会儿,一直待在大房的姜氏看自己帮不上忙,便跟着霍东一起出门,再回来他俩兜了一布袋蒲公英根。
霍东记得七嫂说过,蒲公英也消炎。
这个季节蒲公英早就凋了,他俩只得一点点根据枯黄木质化的茎叶来判断,将埋在土里的根挖了出来,洗干净捣烂敷在霍钧和尹微月的外伤处。
大家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天明,霍钧虽然还发热,但身上已经不似先前那般滚烫。
众人守了尹微月和霍钧一整夜,早食没什么胃口,简单做了粟米肉粥,喂了喂几个孩子,都昏昏欲睡。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姜氏突然问了一句。
声音?
大家醒了醒神,竖起耳朵听。
清晨的林子里,秋露滴落,鸟鸣清脆,山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的窸窣声。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