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钧在跟自己怄气。
春日的阳光明亮得刺眼,毫不留情地倾泻在他的脸上,光线越是灿烂,越衬得他面色苍白如纸,连唇上仅有的一点血色都被照得褪去。
这男人,美则美矣,却处处是随时会碎裂的痕迹。
与此同时,对面的石阶上,霍婉嫣也看着这一幕。
尹微月睫毛上挂满细碎的水珠,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在后面追,张威绕着餐桌跑,她紧追不舍,他却忽然停步转身,女人来不及收脚,直接撞进他怀里。
这一幕还真叫人艳羡,艳羡地刺眼。
霍婉嫣呼吸变得又慢又沉,胸口像灌满了未熟的梅子汁,酸涩沿着喉骨一寸寸往上爬,爬到嗓子眼便滞住了,吞不下也呕不出。
她想移开目光,可眼珠像被钉住了一般。
原来张威可以笑得这么开心,他替尹微月拂去发梢上的露水,动作那样轻柔,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霍婉嫣贝齿咬破嘴唇,一股腥甜在嘴里化开,被压抑的嫉妒在此时变成了一团火,从心底猛地窜上来,烧得她浑身发抖。
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石阶,磕得生疼,无所谓,这种细痛反倒让她痛快,她要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两张憎恶的脸,记住这个让她嫉妒到发疯的画面。
笑吧,闹吧,不久以后,通通都要下地狱!
仪式结束后,女眷们将花瓣和柳条收了起来,傍晚时还要用它们烧水沐浴,没有浴盆,就用陶盆,一个接一个擦洗,总归博个好兆头。
“快,吃早食了。”
众人很快做到石桌旁。
霍安宗落座,开饭前讲了一席话:“咱们被流放到这深山老林,环境艰苦,条件简陋,要啥没啥,再不能像从前那样曲水流觞,也没有诗酒唱和。”
“但,”他顿了顿,“我还是要祝愿。”
话音落下,他端起手里的荠菜圆子汤,那动作极慢又郑重。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在叫,长长短短的。
他说:“愿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身体康健,一个都不要少,活着,就有回去的那天。”
说罢,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
“身体康健,一个都不少!”男女老少皆重复了一遍霍安宗的话,尹微月和张彩燕对视一笑,同样端起碗一饮而尽,她们在众人眼里看到了希望。
三月三的早晨,没有花糕,没有春饼,没有任何一样他们在故乡吃过的东西,但此刻每个人都很珍惜桌上的饭食,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起的盛宴。
饭桌上,尹微月说:“我们来了快三个月,现在东山的基本防御已经建成,所以我们商量着吃完早食就离开了。”
霍邱沉默片刻,是时候公开自己与谢大宝的事了,于是接过话茬说道:“我已经决定入赘谢家,所以今日我和娘亲便同大宝他们一起离开。”
“老四,你说你要入赘?!”
霍邱的话如同有人用指甲猛地划过紧绷的丝帛,那刺耳的裂帛之音,让在场的人耳朵一颤。
谢大宝和霍邱想让老太太与霍安疆主持,虽然两人确定关系后举止亲密了些,却也并没有把事情公开来说。
两房除了霍婉嫣,就只有唐姨娘知道,就连尹微月都吃了一个大惊,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大宝,你、你和四哥,你们俩……”
谢大宝羞涩的点点头,然后拉着她的袖子小声央道:“怕你反对来着,就想先生米煮成熟饭。”
尹微月直接给气笑了,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的机灵劲都用这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