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您怎么还过来了,深更半夜,别再累了身子。”苏氏疼痛中对老太太说。
“别管我,你安心生产,我得在这里,否则我不放心。”
她活到这把年纪,最是知道妇人生产有多惊险,现在不比在皇城时,这里可什么都没有,就连霍婉瑛这个接生大夫都是临阵磨刀硬抬上来的。
一旁的霍坚握着苏氏的手,已经抖成了筛糠,生启哥儿时他在边疆回不来,就算回得来,也不能进去看,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他料想女人生孩子会疼,但想不到竟然是这种疼法。
男人红了眼眶,给了自己一巴掌,“生完这一胎,咱们再也不生了!”
“二哥,你立刻出去。”霍婉瑛焦躁地拽开霍坚,“二嫂疼成这样还没哭呢,你在这里哭哭啼啼作甚?真能添乱,扰得我都不静心,出去烧水去。”
她本来就因为是第一次接生很紧张,霍坚还在一旁捣乱打岔,什么忙帮不上不说,反倒让她更紧张,所以直接把人撵出去。
“二嫂,蹲生立养,借地气之力,孩子才下得来。”这世妇人生产开篇的第一句话,霍婉瑛反复念了三遍,她说给苏氏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苏氏知道小姑子紧张,于是握住她的手,疼痛中挤出一抹笑容,宽慰道:“四妹妹,我不怕,你也别怕,咱们一同过关。”
“嗯,一同过关。”霍婉瑛长长舒出一口气后,她快速将温水、布巾放在趁手的位置,又将剪刀放在火苗上反复炙烤。
她目光低垂,不敢稍有分神。
“二嫂,你轻轻屈足,呈半蹲姿态,双腿叉开,重心下沉,足尖点地,臀部悬空。”又对宋六嫂说:“六嫂子你劲儿大,从背后抱紧我二嫂,不要让她力竭而倒地。”
“四妹妹放心。”说着她便站在苏氏身后,穿过腋下紧紧抱住。
苏氏生过一胎,所以有了经验。
宫缩再至,她腹中似有巨石滚压,疼痛至极,为保持体力她没有喊出生,而是紧扣牙冠,血腥味很快弥漫口中。
蹲生十分耗费体力,她双腿颤抖不止,汗珠顺着鬓角滑落,霍婉瑛照着书上说的跪于前方,一手轻托产门,防止撕裂之险。
胎水破了,哗哗流出来,很快又见了血。
“二嫂,用力,用力,好,停,收着力道,攒攒力气,来,再次用力,别泄了那股气!”
霍婉瑛满手血污,跪坐在苏氏两腿之间,脸像洗过没擦一样,对比一下苏氏也不遑多让,可见她压力有多大。
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屋内人多,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还没看见头,二嫂再蹲低些,把身子坠下去!”
苏氏肚子一阵阵发疼,顺着阵痛再次狠狠下蹲,重力拉扯着沉重的腹部,然而,预想中的滑落并未发生,剧痛反而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不对劲……”霍婉瑛脸色骤变,伸手探入,是、是横位!
“不是头,我摸到是肩膀!”
霍婉瑛没想到苏氏竟然会难产,明明她都是按书上的要求让她有空就多活动的。
她跪坐不稳,直接跌在地上。
如果是有经验的产婆,肯定不会当着产妇的面如此慌乱,更不会大声焦急说些负面的话,可霍婉瑛毕竟是新手。
果然苏氏一看到她这个样子,心底直接漏了气,胎位不正可是要死人的,“保小、保小!”
她紧咬牙关吼出来。
屋内瞬间死寂,女人们全都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