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他,忍泪忍得发抖,那种混杂着压抑、愤怒与不甘的神情,让人胸口发闷。
他指尖轻轻梳理着她蹭乱的发丝,在她耳边轻声说,“想哭就哭吧,不用忍着,我在这儿呢。”
忆芝低头抽泣了几声,收了泪,把声音尽量放轻松些,
“害,我没事。可能是快来姨妈了,有点容易激动。”
她扯了个小谎,他没有戳破。
那种眼泪他见过。十四时那年他需要做脑瘤手术,虽然风险不大,但母亲夜里也曾坐在浴室里那样哭过,哭他小小年纪就要受这种罪。
那种心疼和恐惧,和此刻的她如出一辙。
忆芝继续说起沈阿姨后续的帮扶安排,说区里在协调,走绿色通道。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情绪包装进一个又一个工作术语里。
见她情绪平稳了一些,靳明开冰箱拿出一瓶饮料,用毛巾包好,轻轻敷在她眼睛上,
“冰一会儿,要不然明天眼睛没法看了。”
她温顺地坐着让他摆弄。
“沈阿姨家的事……我这边能帮上什么忙吗?”
他一边帮她冰敷,一边温和而认真地说,“我们公司下面那两个慈善基金会,以前接触过残障支持的项目。虽然不是专门做这一块的,但应该能找到资源。”
忆芝眼睛上顶着饮料瓶抬头。他知道她要说什么,轻轻按了按她的肩。
“不是我直接刷卡。”他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知见不是一言堂,基金会更不是我说了算,要走程序审核材料。但有我在,他们的申请不会被埋起来慢慢拖。”
“你刚不是说绿色通道嘛。”他把水瓶拿下来,仔细端详她的眼睛,“咱们也走个绿色通道,但合法合规。不是施舍,你想帮他们,我就帮你。”
他轻轻一点她额头,“是不是又要说别麻烦了?你说个试试?”
忆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张开胳膊抱住他,名利场(1)我把skp给你搬来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暖得忆芝有点昏昏欲睡。
这天是平安夜。北京的圣诞氛围一向不算浓烈,尤其到了深夜,街头零零星星的彩灯兀自闪烁着,却已没几个人停留。靳明让司机绕道王府井,说是去天主堂那边看看,说不定那里热闹些。
一路上忆芝都很沉默。靳明握着她的手,指腹缓慢摩挲着她的指节。有司机在,他通常不会这样主动亲昵,一般是她先挨过来和他嬉笑。但今晚,自打从那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出来,他就一直没放开她的手,像是怕哪个红灯一停,她就会开门下车,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忆芝没有挣开,却也没有回握。
这一点细微的疏离,他显然察觉到了,却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些。
车子驶过东长安街,转进王府井。街边有雪花状的串灯缀满枝头,冷白与暖金色交错,在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