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芝点点头,坐在病床边,把靳明没输液的那只手掌轻轻托住。他掌心还是温热的,手指却像雪地里冻过的石头。她把另一只手覆上去,又怕自己手也太凉,放在嘴边呵了口气,又在腿上搓了搓,这才重新盖上去,想要把那点暖意渡给他。
病房的窗户上结着一层薄霜,阳光照上去被反射成一片苍白。
靳明醒过来时,耳膜嗡嗡作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肋处的锐痛,鼻子和喉咙干得发紧。眼皮又沉又涩,眼前是一道模糊的白光。在黑暗里沉得太久,那光亮刺目得如同刀刃一般。整个人好像刚刚还在雪地上翻滚,猛一停下来,方向、声音、空间感全都乱套了。
他感觉到有人叫他,人就在身边,声音却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道玻璃墙传进来。
“靳明……”
是忆芝的声音。他本能地想转头,脖颈却传来一阵酸痛,僵硬得如同被钉在了枕头上。
一个粉色的身影坐在床边,脸离他很近,口型他能大概读出来,视线却怎么都聚不上焦。他费力皱了下眉,头疼得厉害,喉咙也发不出声音,只能轻轻动了动被她握住的手指。
那只手马上就收紧了,“我在呢,感觉怎么样?要喝水吗?”微凉的手指轻轻贴上他额角,小心地试了试体温。
耳边传来椅子刮地的轻响,那人站起身,还和他十指相扣,冲外头喊人,“秦逸,叫一下护士,靳明醒了。”
靳明反应迟钝,似乎一切都落不了地,只有掌心被紧紧攥着,让他稍微感觉到一点点踏实。他努力整理了一下思绪,嘴唇动了动,话没出口先咧嘴笑了一下,
“……我破相了吗?还帅吗?”
忆芝刚才在病床边坐了这半天,看他睡得安静,心里倒没怎么慌。可他这一醒,还不知道情况怎样,就先调侃着安抚她,她眼圈突然一下红了,“你就贫吧……怎么没给你摔傻了呢?”
她声音发哑,却仍勉强笑起来,感谢天地没真把他摔出个好歹。
没一会儿,秦逸和婉真他们就进来了,七嘴八舌地围着靳明嘘寒问暖。
“我找雪场要监控了啊,看能不能把铲你那孙子找出来。”秦逸说着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靳明摆摆手,声音虚弱却还带着笑,“没必要闹大,我没什么事,算了吧。”
“嘿,你都这样了还叫没什么事?……”秦逸直瞪眼。
还是护士进来赶人,“怎么都进来了?只留一个家属,其他人去外边等。”
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ipad。护士拉上了床帘,小空间里顿时静下来一圈。医生冲他们点点头,先核对了基本信息,又给靳明做了常规的神经反射测试。然后才拿起平板,对照着他的病历讲道,
“肋骨骨折两处,不算太严重,给你做了胸带固定。这阵子需要避免剧烈活动,不要提重物。我给你开点止疼药。”
x光片亮起,他用笔点了点两处肋骨,示意给他们看,“这个位置,养着就行。”
按说一场滑雪事故下来,只断了两根肋骨,应该算幸运了。可是医生的语气和表情,都不那么轻松,话也好像还没说完。
“还有一件事……我看你们这情况,可能还不知道?”
靳明和忆芝互看了一眼,都有些不明所以。
“在给你做头部ct排除脑出血时,我们意外发现了颅内有一个占位性病变,在鞍区附近。”
医生指着图像上的一个灰影,又点了点自己鼻梁的位置示意,“大致位置是这里,在鼻腔后上方,靠近视神经交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