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牢房最后头,暗牢的第一道门出现了,门左右两边各站着三名年轻狱卒,全都配着大刀。
其中一个狱卒说:“来了宋老爹,今天可比往常早了一刻钟。”
“哎,可不就差他们了,我早送完早歇歇。”
宋老爹说着从小木车把手上拿下食盒,将其打开,第一层是一道辣椒炒猪大肠,第二层是炖肘子、第三层是焖烧鸡、第四层是蒸腊肠。
全都是硬菜,和清酒一起给六人摆上。
“这是我老婆子特意为你们做的,可香着呢。”宋老爹为人很会来事,以前就经常拿些吃食给狱卒们打牙祭,只不过偶尔才有肉有酒,不像今天这样丰盛。
“怎好又拿你的吃食。”一个狱卒说着,眼睛却溺在大肘子上拔不下来。
像他们这种看大狱的隶卒壮班是贱役,一年薪俸只有三两五钱银子,且有一大家子等着养,平时难得吃几回正经肉。虽说牢里也有机会捞油水,可机会并不是天天都有,也不是人人都能碰上。
宋老爹的薪俸一年只有二两银子,偶尔有犯人的亲属托他送饭,一回也就才得十几个铜子。当然也有女眷使颜色的,可宋老爹这把年纪,早就不好这口,里面的狱卒可凭着这些省了不少嫖。资。
像宋六和宋幺虽被称呼一句侍卫,但也是无定人员,一年到头也只四两银子。若不是这两年被派来看守霍家家眷,捞的油水大,以此发了家,怕老宋家人现在还为一年到头的生计发愁呢。
都道大狱也是按贵贱收入的,毕竟富贵人家犯了事,打点一下关系就进不来这里,而那些事闹大必须进来的,有钱人早托上面的关系,住雅间食肉糜,没钱的才会托他们这些穷吏。
再有那些犯事太大者,像霍家这样的,就算走关系也没有敢帮的,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就拿宋老爹来说,若不是因为救命之恩,给老宋家的独苗积福积德,他岂敢惹这么大的闲事。
宋老爹将吃食给他们放好,便站到小木车旁,紧接着四个狱卒走上前,一个搜身,三个搜车。
狱卒甲说:“里面可是要犯,上头下了死命令,凡进入者都得循例检查,老爹你见谅,得耽误些功夫。”
宋老爹在这里已经干了十多年,和典狱长又是亲戚,而且平时对他们不错,经常送吃食来打打牙祭,一些场面话总要说说的。
宋老爹摆摆手,“这说的甚话,咱们交情归交情,上头的命令可不能违背,我回去也不过是睡大觉,哪有什么可耽误的。再说了,里面可是谋逆的要犯,你们若不搜身,我老头子还不敢进去呢。”
狱卒乙认认真真搜完身后,这时宋老爹坐下,主动将自己的靴袜脱下来,递给他。
按规定,得狱卒们做这些,不过宋老爹跟他们关系好,所以每天都是他自己脱下靴袜,交给对方检查。
“欸老爹,不用了,我们难道还信不过你吗?不过例行检查罢了,您快把靴子穿好。”今天因为宋老爹的肉和酒,狱卒乙没有上前检查。
检查小木车的三个狱卒,将车身、车底还有那些空桶都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异常,刚要看看半桶泔水,就被那臭味熏得想吐,眼睛都杀得生疼。
一想到待会还要啃肘子和鸡腿,便没有再用手碰。
“成了老爹,你赶紧进去吧,可真不容易,暗牢里边儿的路又黑又窄又难走,还有长年不散的屎臭味。”狱卒丙拿钥匙将木门打开,边说边交给他第二道木门的钥匙,还有一座照明的灯笼。
宋老爹接过,“谁说不是呢,若不为了一年到头那俩大子,谁来受这个罪!”
他推着小木车走进第一道暗门,里面立刻变得潮湿阴暗,往右拐走了二十多步后就到达了第二扇木门。
宋老爹用钥匙打开门进入,通道立刻变得更加狭窄,小木车刚刚可以通过,再大一些都不行。这段路比第一段路长,又漆黑一片,只能靠那灯笼微弱的光视物。
宋老爹今日脚程特别快,平日需要一盏茶的功夫,今日半盏茶就看到了第三扇大铁门。
铁门的门锁已经被焊上,这是大理寺狱的规矩,只要有新的犯人进入暗牢,那么就会把锁焊上,犯人想要出来必须把锁锯断才行,等有新的犯人进入,就再用烧融了的铁水焊一遍。
“霍侯爷……”宋老爹压低了声音,轻轻敲动铁门。
“霍侯爷,霍侯爷……”宋老爹一连叫了三、四声,里面的人都没有应声。
他知道自己这样口说无凭,确实让人心生怀疑,于是他直接挑重点说道:“霍侯爷,老朽姓宋,人唤宋老爹,是专门给大理寺狱犯人送饭的,上次与您说的话您不信,今日我给您带来了家书。”
宋老爹赶紧将自己发髻上的缁撮解下来,从里面针脚破损处取出那张字条,塞进下面一尺见方的洞里,又将灯笼放在洞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