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爹赶紧将自己发髻上的缁撮解下来,从里面针脚破损处取出那张字条,塞进下面一尺见方的洞里,又将灯笼放在洞口处。
宋老爹虽和外面狱卒关系不错,可一旦涉及犯人,为了保住身家性命,他们还是很尽责的。
自从霍安疆父子三人被关进暗牢,他每次送饭出入时,都被检查得仔细,唯有头顶的缁撮从未拆下检查过,所以今日就大着胆子将纸条塞在里面,果然顺利带进来了。
这时牢门内传出些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有声音靠近铁门上的洞,又等了些许时间,里面人还是不说话。
宋老爹不能多耽误,于是主动说:“我两个儿子奉命看守霍府,与府上七少夫人多有联络,她前几日救了我小孙子的命,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我便将霍侯爷和两位霍将军的近况告诉了府中家眷。
她们知晓三位在大理寺狱被动用私刑,还伤了身体,非常担心,于是便托我来询问你们的伤情,并且往后每日给你们送药养伤,为此太夫人还给了我一根嵌金的紫檀木拐杖做报酬。”
看了自己夫人的亲笔信,又听他提到母亲的拐杖,一直沉默的霍安疆戒心松了,终于开了口,但声音却粗重沙哑,“原来如此,这的确是我内人的字迹,感谢宋老爹冒死搭救。”
“霍侯爷言重了,”宋老爹又说:“我不能在这里待太长时间,会引起外面狱卒的怀疑,还请霍侯爷赶紧将伤情告知于我,我也好请大夫对症下药。”
霍安疆说:“我和我儿的指甲都已全被拔掉,身上被烙铁烙过,又被鞭子抽打,腿上也被剜了不少肉,又被被灌下热水和辣椒水,受伤的部位已经溃烂感染,我与我儿发热已久。
两个儿子为了护我,伤势比我重很多,从昨日就昏迷了,尤其我大儿子,他的一条腿已经不能动,不知是骨头断了,还是别的原因。”
宋老爹闻言心下一惊。
他只知道大理寺狱的刑罚歹毒,却不知如此歹毒,怪不得霍侯爷的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儿,原来是被辣椒水和热水烫坏了舌头和喉咙。
“好,我都记住了,这就回去找大夫,你们一定要坚持住,明日晌午来送饭的时候,我会带着汤药一起过来。”
宋老爹赶紧把装泔水的桶提来,在桶把儿右下方不起眼的位置,有一个稍稍凸起的木钉,打眼一看,还以为是桶旧了,木钉松动了。
他用拇指使劲摁下去,木桶弹起一块木板,出现一个夹层,从里面拿出三个水囊、一个食盒,一个火折子,和一小捆蜡烛。
小木车狱卒们检查的很仔细,在上面做手脚容易被发现,这个木桶机关是这几天,他和宋六不睡觉琢磨出来的,他今天还特意装了比平时臭两倍的泔水,就是为了给木桶打掩护。
从食盒里端出白米蔬菜细肉粥递进去。
“这是我让我家老婆子特意给三位熬的,知道你们两年里坏了肠胃,不能吃带油水的东西,所以选了没有一点肥肉的猪里脊,剁得碎碎的,里面又放了好消化的蔬菜,白米也熬得软软糯糯,等你们肠胃养好了,我再送些好东西进来。”
然后将水囊、一个火折子和蜡烛也递进去。
“霍侯爷,蜡烛是我特意带来的,你们尽管用,若用完了就跟我说。不过点蜡烛时,最好远离洞口,虽然暗牢里边狱卒们基本不来,但听到声音一定要灭了蜡烛。”
霍安疆:“宋老爹放心,你豁出身家性命来帮我们,我们自然不会让你暴露。”
“还有这泔水,你们也拿进去倒进茅坑里,我不能拿着出去,否则会被发现的。”
霍安疆点头,将泔水也拿了进去。
宋老爹又嘱咐了几句,赶紧把食盒收好放进木桶里,检查一遍没有任何破绽后,才推车离开。
出来的时候,六个狱卒刚吃到兴头上,他们放下手中的酒和肉,又循例搜了身和小木车,暗牢进去的时候不能多了东西,同样的,出来的时候更不能多了东西。
不过这次搜查比先前还松散,宋老爹跟他们说了几句玩笑话,便将第二道牢门的钥匙归还,推着小木车安全离开了。
话说这宋老爹心理素质很强大,出了大理寺狱之后心不惊,腿不软,回家换了身行头,跟老伴随便扯了句谎就出门了。
他没有在皇城内找大夫,而是绕远去了农郊的一个小镇子,此镇名为西山镇,因西边有座大山而得名。
这镇子山多,不通官道,羊肠小道极不便利。
宋老爹之所以会来这,第一,他家没有受伤的,在皇城里找大夫很显眼。他两个儿子看守霍府,而他又给霍安疆父子送饭,若没有人上心也就罢了,可万一露出一点马脚被发现了,便是抄家灭族死到临头。
第二,皇城里有名气的大夫价格太贵,求诊的达官贵人也多,难免人多眼杂,而名气一般的大夫价格也不低,但能力不见得比乡野的铃夫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