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远抬起头看他。
三个月了,他没断了盘算,天天算人头算子弹,怎么算都是不够。
现在李二河一拍桌子,那些算来算去都是不够的帐,忽然不算了。
他嘴角动了动。
“那就干一票。草了。”
李二河从口袋里摸出晌午从吴团长那儿顺来的那半包烟。
纸壳皱巴巴的,他抽出两根,一根递给张志远。
“老张,来一支。从吴大脑袋那顺来的。”
“嚯。”张志远接过去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毛挑起来,“不错啊,能从吴大脑袋那儿占便宜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二河咧嘴一笑,摸出火柴。
他小心地划了一下,没著。
又划一下,著了,火苗细得几乎看不见,火苗在火柴头上抖。
两个人同时凑上去,额头差点碰一块儿,两支烟先后凑到那一小撮火苗上,点著了。
张志远吸了一口:“李老二,正好,明天就该是青崖镇送给养的日子了。”
李二河把烟夹在指间:“明天?”
“对。押运的鬼子通常上午出发,过葫芦颈差不多在九点到十点之间。咱们得提前到位。”
李二河吸了口烟。火光亮了一下,映出他脸上松下来的表情。
下了决心反倒踏实了。
“二河,中午吃了吗?”
“晌午的时候从吴大脑袋那里顺了两块红薯吃了。”
“这个点了,也该吃晚饭了。吃了早点歇著,明天咱们四点出发,提前过去把位置占了。你等著,我去给你端饭。”
张志远站起来,步子比刚才利索了些,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踩在院子的土地上,沙沙地远了。
屋里剩李二河一个人。
他坐在张志远刚才坐过的凳子上,屁股底下还带著点余温。
他抽著那半截烟,菸灰落在桌面上,懒得去弹。
过了会儿,张志远端了两碗东西回来。
先放下的不是饭,是两碗黑乎乎的东西。
汤不像汤,药不像药,顏色深得跟泡了三天的茶垢似的,水面浮著一层碎叶子渣,一股子苦腥味直衝鼻子。
李二河的胃自己先翻了一下。
他认得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