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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松针水的苦(第3页)

他认得这东西。

在军区医院,喝了整整三个月。

松针水,拿油松或马尾松的松针放锅里熬,又苦又涩,一股松脂的冲味。

得先喝它,再吃饭。

顺序错了,胃里那点东西十有八九会跟著往外跑。

“老张啊,我在军区医院听医生说过,治夜盲症,羊肝比这个好使多了。”

“我也知道羊肝好使。”张志远把手一伸,翻过来掌心朝上。

李二河低头看了看——那双手白得不像个当兵的,缺营养缺出来的白。

只有虎口那儿有一层硬茧,常年拿枪磨出来的。

“老张,你这手真白。不摸小媳妇,怪可惜的。”

“去你的。”张志远被气笑了,“我的意思是:钱呢?没钱。羊肝不要钱?猪肝不要钱?就这松针,还是我自己上山摘的,一分钱不要。”

两个人都没话了。

李二河捏住鼻子,端起碗,一口气把那碗黑乎乎的松针水灌了下去。

苦味从舌根衝到天灵盖,涩味扒在嗓子眼上不肯下去。

胃猛地掀了一下,好在被医院训练了三个月,这道坎他迈得过去了。

他屏住呼吸,等噁心劲儿翻过去,才慢慢吐出口气。

张志远也喝了。

他放下碗,又从外头拿进来两个红薯。

个头都不大,一个比拳头大一圈,一个小得可怜,瘦巴巴的,像颗放大了的生薑。

“这是我的晚饭,咱们分了吧。”

他拿起那个小的,咬了一口。

动作很自然,像是从来就该吃小的。

李二河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他拿起那个稍大的,咬了一口。

红薯是凉的,甜味散了大半,粉粉的,噎嗓子。

“老张,吃了红薯。草,明天等截了鬼子的运输队,咱们吃白面饃。”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笑,也不是画饼。

在说一个已经定了的事,只是时候还没到。

张志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把最后一小块红薯塞进嘴里,嚼得很慢,舌尖在留住点什么。

吃过饭,张志远站起来拍拍手,说了声“我去通知连队”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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