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张志远站起来拍拍手,说了声“我去通知连队”就出了门。
院子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一排长、二排长,一个一个交代。
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平平的,在布置一次普通的操练,不是押上全部家底的一场伏击。
李二河一个人在堂屋里。
脑子里没閒著。
他把明天的计划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葫芦颈的地形他没亲眼见过,但张志远说得够清楚了——两里长的夹道,两边土坡,坡上有杂树。
三十来个人趴在坡上的灌木丛里,等运输队进了夹道最窄的那段,两头一扎,居高临下往下打。
关键是干掉那挺歪把子。歪把子一哑,剩下就是收割。
他办得到。
【必中】,四百米內弹无虚发。
撂倒十个鬼子还有富余。
danyao到手之后呢?粮食到手之后?
药品到手之后?
三十二个人要穿过封锁线回冀中平原。
平原上的鬼子比山里多十倍,岗楼比村里的庙还密。
这一仗,开了个头。
他想到了那些牺牲的名字。
一排长,献县人,爱吃蒜,没了。
三排副,清苑人,会唱梆子,倒在铁路边上,离路基三步。
还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他还没记住的名字。
屋里屋外都静了。
深秋的太行山,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风从屋檐下穿过,呜呜的响,山在喘气。
明天四点。
葫芦颈。
鬼子运输队。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
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