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土路从山谷中间穿过去,两边是土坡,坡不高。
从坡顶到路面也就七八十米。
这个距离他太喜欢了,不远不近,刚好够自己这边的人发挥枪法。
他把地形在脑子里钉死了,转头压低声音:“老张,你带一队人上右边土坡,我带剩下的上左边。机枪我亲自用。听我这边枪响,两边同时招呼。子弹打完就扔手榴弹,手榴弹扔完上刺刀。”
“没问题。”张志远点了下头,转身朝身后一挥手,“十五个人跟我上右边,剩下的跟连长上左边。”
两队人猫著腰分开,悄没声地散进了两边的树丛。
脚步声、喘气声、枪托碰到皮带的声音,全都压到了最低,风一吹就散了。
李二河趴在一丛灌木后头,把捷克式轻机枪架好,枪口对著底下的土路。
他拨了一下快慢机,调到单发。
二十发子弹,不能突突,得一发一发点。
每一发都得算数。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光线从山脊上漫过来,先照亮坡顶的树梢,然后一寸一寸往下移,最后铺到路面上。
土路被照得发黄,路面上有两道深深的车辙,是马车反覆碾出来的。
空气里还有露水的潮气,混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李二河趴著一动不动。
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睛盯著路的尽头。
安静了很久。
然后,远远的,传来了马车的响铃。
叮铃——叮铃——
那声音在山谷里传得很清楚,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李二河浑身一紧,瞳孔缩了一下。
他慢慢伸出脑袋,透过灌木的枝丫往远处看。
来了。
先冒出来的是偽军。
黄绿色的军装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肩上的枪带子歪歪扭扭,十几个人稀稀拉拉走在最前头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