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前后加起来也就一袋烟的工夫。
土路上横七竖八躺著鬼子的尸体,马车骡子受了惊还在原地转圈打响鼻。
装死的偽军被战士们挨个从马车底下拽出来,有的嚇得浑身哆嗦,有的跪在地上直磕头,嘴里乱七八糟地喊“八爷饶命”。
张志远从右边坡上下来,踩著一路碎石走到李二河跟前。
他脸上又是汗又是土,眼睛亮得嚇人。
“二河,没想到鬼子这么不经打啊。”
李二河心里说了句:这是我开掛了,不然哪有这么容易。
他没说出口,只是把捷克式往肩上一扛,摆了下手:“赶紧打扫战场。”
话音刚落,一个战士小跑过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为难:“报告连长、指导员,咱们抓了两个鬼子伤兵俘虏。”
李二河和张志远对视一眼,跟著那个战士走过去。
两个鬼子歪倒在马车旁边。
一个被击中了腹部,军装前襟全湿透了,血顺著他捂著肚子的指缝往外渗,嘴唇白得没一点血色,眼皮一下一下地往下翻。
李二河看了一眼就知道,弹头打穿了肠子。
另一个被击中了右大腿,弹头卡在腿骨里,血倒是流得没那个多,但也站不起来了,靠著马车轮子半躺著,脸上又是血又是泥,牙齿咬得紧紧的,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走过来的人。
李二河和张志远都有点坐蜡。
抓回去吧。
没药。
抓回去也是死。
不抓,放了?
让他们活著回去,归队,养好伤,再端著枪回来,再来杀自己的同志。
那跟今天白打了有什么区別?
张志远蹲在他旁边半天没出声,末了站起来,把脸別过去了。
战场上有俘虏政策,但那政策管不住心头那股火,也管不住现实的难处。
李二河蹲在那个腹部中弹的鬼子旁边。
空气里一股铁锈味的血腥气。
他低头看著那张白得发灰的脸。
“死啦死啦滴?”
那个鬼子瞳孔已经有点涣散了,听到这句话仍然猛地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声:“ハイ。”(是。)
李二河把大拇指竖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吆西。真正的武士。
他站起来,从旁边捡起一支三八枪,右手握住枪管根部,左手攥紧枪托,咔嚓一声卸下刺刀。